[原创][源范]落声河 LOVESANKNHOME tbc 090321 19564

2009/03/21 21:19
落声河 LOVESANKNHOME
Story by miratea

是2004年的春天。
“庚哥,你有试过么?一觉醒来突然地就决定了要做某一件事,明明是闪念,却因为是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而变得异常坚定,就像…就像雏鸟把见到的第一个东西当作了妈妈一样。”崔始源坐在吧台前,大掌轻轻环握着一只漂亮的高脚杯,目光着迷地看着杯子里流荡的空气。
诚然酒吧并不是相遇最好的地点,却是一个说故事的好去处,这里有太多的人,每个人的身后都环绕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宇宙,他们在自己的宇宙里欢笑流泪,却在这个喧嚣之地尝试坦诚,因为酒可以成为一切发生与遗忘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通宵等着看一场球赛,我已经忘记了那场比赛对战的双方,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我一个人还醒着,电视里有点吵,但是因为我有点困,所以这吵不能构成什么。我忘了那天早上我做了什么事,反正夜里就特别想睡觉,所以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就回房了,那一觉我睡到第二天晚上五点,我妈妈来叫我吃饭。后来比赛的结果还是我看报纸才知道的。”
韩庚安静地坐在崔始源身边,仿佛这个地方的吵杂和崔始源的故事就仿佛那一晚的电视一样,再闹也入不了他疲惫,或深思的耳。
倾听者是不需要太过认真与严肃的工作,因为只是一个即时存在的工具,并没有不可替换的意思。你可以一边听一边回味昨夜的烤鱼,前天路遇的女孩,或者明天将要完成的课题,总之一切可以想的事情。这世上有的人之于彼此是必须的,而有的人则注定是过客,哪怕再重要相伴再长久也一样。
“那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有点暗,我只觉得脑子里闪过了什么,然后妈妈就推开了我的房门,她背后橙色的灯光泄进来,我看不到她的脸。她叫我去吃饭,我说好。然后门被关上,我躺回去看着黑色的天花板继续思考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那个念头是:我要做艺人。”
“啊…”韩庚说了今夜的第一个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
其实对于少年来说,多少会有过这样的曾经——只是看着什么或者只是发着呆甚至入了睡便笃定了一个梦想,至少是方向,而对于这些闪念的执行是没有道理的,人的一辈子总要固执与任性几回,成功了最好,若是失败了至少也可以为将来垂垂老矣的时候增添一些可以向膝下子孙炫耀的故事。
然后韩庚说:“我有过。”
崔始源说一声:“嗯。”然后继续说,“我走到餐桌前,对父母说我要做艺人,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于是我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又这么说,我说我要做艺人。”
“你不是开玩笑吧。”
“啊,是的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因为我爸妈的第一反应差不多也是这个。只是我在告诉他们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名3000:1的练习生了。”韩庚看向身边的崔始源,撇撇嘴,又伸手搭在崔始源彼时还不甚宽广的肩膀上:“所以你比我疯狂得多。”
崔始源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过分喧嚣的地方会让人不可遏止地疯狂,同时也会让人反常地宁静,他说:“两个月以后我告诉他们SM公司想让我做练习生,我爸的表情非常精彩,我妈却是有点呆住了。啊啊,说起来那好像是我第一次忤逆他们呢,嗯…”崔始源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用手指摸摸高挺好看的鼻梁,“也不算忤逆,只是没有按着他们的意思做。而事实上他们所安排的,往往是最好的,可是偶尔会想要试试出轨的滋味。嗯,出轨。”他突然又觉得出轨这个词用得极精妙,于是便自顾自笑起来。
韩庚也笑,他张开五指扒了扒头发,说:“我家境中等,并不太好,可能…爸妈是因为觉得给不了我物质上的支持,就至少要给了我追求梦想的机会。”半天他又说——
“只是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开始了。”
这是最重要的。
韩庚将醉了的崔始源带回宿舍,崔始源酒品应算很好,一路上没有大吵大闹,脚下步子也不太飘,除了人长得太帅和韩庚走在一起比较引人注目以外其他都没有添太大的乱子。
把崔始源安置在他的床上,韩庚回头想要找毛巾和水给他稍微擦下脸,衣角却是被理论上应该已经醉了的人拉住,他于是乖顺地回头蹲下,问着怎么了。
“庚哥,我对你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你说…你算是了解我了么?”
韩庚不语,等待着下文。
“不了解的。
即使这样…也还是不了解的。
要相遇多少次…才能遇到主为我安排的那个…能够不说什么便已经足够了解我的人呢?”崔始源闭着眼,似乎是在梦呓,又像是清醒着。
“你遇到了么?”韩庚轻声地问。
然后崔始源就这样笑了开来,稚嫩却英俊的脸在宿舍惨淡的白炽灯下明媚而生动,酒窝温柔地凹陷,盛满了韩庚无比熟悉的心情。
韩庚知道了崔始源的答案,他笑笑,说一句:“我大概也找到了。”言罢伸手拍拍崔始源沉入梦乡的脸,转身离开他的宿舍。
重又走入京城刀削般的春夜,韩庚紧了紧大衣的衣领,从口袋里摸出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接听,便听到一个张扬到爆裂的声音别扭地传来,是金希澈,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庚于是就忍不住微笑了,不迭地答着:“呵呵,快了,快了。”
是啊,一切都快了。

时光倒退一二三季,是2003年的头上。
崔始源站在SM公司的门口。这栋大厦的玻璃门与此地其他商务楼似乎无甚异同,然而那玻璃门却是带了旋转命运的力量的,对于在里面的人来说它是星工场,然而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它却更接近于梦工厂。
而梦想,是所有青春所有年少的全部组成部分。
两个月前他决定将一个闪念进行到底,只因为它关于梦想,如果此时有人跑来问他你会不会后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无视那个疯子——面对一个可能关系到一辈子的豪赌,决计是没有人会后悔的,很多时候50%的胜率已经足够膨胀一个人的信念。
乘电梯而上,在通向李秀满办公室的长廊两侧挂满了SM家族明星的海报,那些面孔大多是曾经红遍大韩如今却已经不在的,还有就是一些听过名字却过耳不入的二线,但却无一例外地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个经济公司对所有存在或曾经存在的艺人的尊重。崔始源想有一天自己的样子也一定会长久地留在这个地方。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练习生,看到他的时候都免不了多看几眼,此时崔始源便会转头报以微笑,他从不曾怀疑自己出众的英俊,事实上在过去的生命里这种惊艳的注视从未少过,如今只是想要将它扩展到无限大罢了。
而对于这扩张的结果,崔始源是有着满负荷的笃定与自信的。
在李秀满的办公室前站定,刚想抬手敲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低着头的少年从办公室里闪出来,错身擦过崔始源的肩径直沿长廊走向电梯,大约只有半秒钟光景的惊鸿一瞥实在不足以看清一个人的面容,他于是只看到那个少年脸颊上圆润而饱满的线条,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就描绘出了一个可爱的包子脸形象,只是这么想着他便忍不住微笑起来,于是开门进去的时候李秀满所见到的崔始源便成了他最满意的模样。
十五分钟以后,崔始源在一个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他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长久滞留的练习室,进门的一霎那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这是很少有的礼遇,除了崔始源本身长得英俊,在他身边为他引路的老师也起了很大作用——那是公司中高层的一员,所有人都知道。
只这样他与众不同的身份便得以明确,他却是微笑着弯腰对一屋子前辈一个标准的90°鞠躬,嘴里说:“我叫崔始源,以后要请前辈们多多指教了。”完全谦逊恭敬的样子,如愿以偿地换来了大多数人的微笑,或真或假,只有角落里一个消瘦的身影完全没有给予理会,那个少年戴鸭舌帽压一个巨大的SONY耳机,低着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帽檐底下露出来的包子脸还是让崔始源的心动了动。
引路人向练习室里的负责老师交代几句便走了,然后老师就一边吆喝着让散在四处的练习生聚回到原本的队形,一边拉着崔始源的胳膊给他安排位子。
喧嚣之中每个人的身后都牵连了一个宇宙,他们在自己的宇宙里欢笑流泪,却是在这个地方隐去了一切过分满溢的情绪,于是每一张好看的脸便像是都变得一样了,却只有包子脸的少年让崔始源觉到了安稳与踏实,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可以交托了梦想与生活的地方。
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子,那个少年才拿掉耳机从自己的角落里站起来安安静静地立在了不远处队伍的末端,这个地方的队形和彼时高中的排座是一样的,只有你跳得足够好才可以站到离镜子最近的地方。
老师本意是让崔始源站在第二排的最外,可崔始源却说着自己是新来的执意要到角落里去,但尽管如此,原本站在后排的一些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仍然冰冷凛冽,崔始源却还是无一例外地报以微笑。这些人把练习这件事看得太过沉重与庞大,而这也是他们注定与崔始源不同的地方。
虽然是一样的目标坚定,一个是绝望的,一个却是嚣张的,飞扬跋扈飞扬跋扈,一颗心还是要先飞起来才可以。
舞蹈并不是崔始源的强项,但因为他天生运动细胞发达身体协调性好,加之这个舞蹈的教学刚开始速度很慢,崔始源不一会儿就跟上了大家的进度,其间他偷偷瞄了几眼身边的少年,跳的不差,可和那些无比卖力的人比起来却终究是逊了不少。
少年的表情躲在压低的帽檐下面有些看不分明,但从他几乎不抬头来看他应该是所有动作都烂熟于心了,这样想着崔始源的心底不由地就生出了一些佩服来,他往往会喜欢那些以着凌驾的姿态表示不在乎的人,是和他一样的人。
可彼时他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粗浅,少年的莽撞有时也体现在会轻易地将身边人分成我们和他们,然而事实上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暧昧得多,它的棱角只出现在我们的臆想之中,很多看似明晰的分水岭实则是并不存在的。
就比如一开始被崔始源当作了那些人之一的韩庚,日后却成了崔始源最要好的哥哥,他或许不会想到,而事实上很多事他都想不到。
韩庚应该算是在向着目标时绝望与嚣张之外的又一种人,他和崔始源一样爱笑,那笑却不似后者一般华丽且带压迫,要说是虚假的面具有明显地不妥,这是在韩庚对崔始源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看出来的。
之后休息的时候崔始源就坐在距离耳机少年五步的地方,这是他自以为的安全距离,似乎是靠近的,其实又隔开很远。
他借着歪头发呆的机会偷偷打量那个少年,却因为鸭舌帽的关系怎么都看不全,那个小小的圆润的脸颊和精致的尖细下巴就这么晃啊晃,甚至让人生出他是故意的这样怪诞的想法来。这对于崔始源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因为哪怕他为了一个闪念而决定成为艺人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眼前的少年却是什么都没说便轻易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壁垒。
虽说征服欲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往往是促成相遇发生的重要催化剂,崔始源花了三十五秒的时间酝酿,然后用纸巾粗粗擦了一把汗就起身准备走向那个少年进行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搭讪。
“哎那个…你好,始..始源是么?”一个声音却从身侧传来,崔始源回头一看立刻就认了出来,是跳舞时站在第一排正中的人,发型显然是没有经过精心打理,半长不长半黄不黄,却掩不住英俊,犹是英挺的鼻子格外显眼。
崔始源本来是排斥着努力的第一排的,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却发现心情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大约是所想与所见之间巨大的落差发生了冲撞让他有了踌躇,却还是伸出手说:“你好。”
“啊,你好。”第一排伸出手握住,“我叫韩庚。”
就这样,韩庚成为了崔始源在这个练习室认识的第一个人,只是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故事原有的走向,因为有的相遇是注定的,有的相知也是注定的。
韩庚看似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才看着崔始源手里的那包纸巾弱弱地说:“那是我的纸巾。”
崔始源当时有点被弄懵了,眨眨眼完全反应不能,彼时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这搭讪理由也太没水准了吧,却不知其实尽管只是一小包纸巾实际上牵扯到的却是关于钱的问题。对于韩庚这样一个只身来到韩国的中国少年,不至于一贫如洗的先决条件就是省下每一分钱。
然而崔始源此刻的呆愣显然是加剧了韩庚的尴尬,一张白皙的脸一点点些微地红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大刺刺地在韩庚声后响起,崔始源闻声抬头便看到一张美到爆裂的脸,红棕色的及肩长发和粉色系为主的衣服让人找不到无视他的理由——同样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方才一直混在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
美人没有自我介绍,倒是听到韩庚笑得很好看地和他打招呼:“希澈啊,是希澈啊。”重复的呼唤用在日常生活中似乎是有些别扭,可配上这糯软的语音语调却让人生出一点酥麻的感觉来,大约是因为那其中所带着的依赖与欣喜吧,无意识地透露着一点点你对我很重要的意味来。
“把纸巾给他啊。”那希澈活像只护着自家小鸡仔的母鸡,一双美目看着韩庚的时候虽说不上温柔怎么也是毫无锋芒,转而看向崔始源的时候却是瞬间就刷刷放出一大把暗器来,弄得崔始源好不郁闷,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呀,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哥哥会这么敌视自己呢?
可尽管感到很委屈,他还是乖乖递上了手中属于韩庚的纸巾。他当然不知道,事实上真正应该奇怪希澈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的人应该是韩庚。在SM,金希澈的爪和刺是美貌以外第二个令他扬名的东西。
他更不会知道,金希澈虽然每次跳舞的站位不定,却是无论哪一个都可以错开人群清楚地看到第一排韩庚跳舞的背影的。
韩庚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又拿了一张递给身边的人,可金希澈却摇了摇头叫着起范起范蹭到崔始源身后五步坐着的那个包子脸少年那里去了,剩下崔始源和韩庚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还是韩庚笑了笑才缓解了这奇怪的气氛。
虽然知道了那个少年的名字叫做起范,崔始源的搭讪计划还是不可否认地奇异地打破了,但眼前的人却勾起了他的又一轮兴趣。
他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一个人明明是为了目标努力到大汗淋漓,却还能这样优雅,将大汗淋漓与优雅联系在一起似乎很奇怪,但崔始源的心情确实是这样的,韩庚比常人努力,但眼中却没有急功近利的光,那双眸子总是在笑,哪怕是说着那是我的纸巾的时候也是这样。
“哥你没钱么?”鬼使神差地居然吐出这句话来,崔始源几乎要慌乱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了。
可韩庚在了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巾之后却还是笑,他说:“是啊,很穷呢。”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半天崔始源又冒出来一句:“庚哥,为什么希澈哥对你那么好?”
韩庚一挑眉,脸微微的有些红,不置可否地说着:“我也不知道啊。”可过了一会儿又沉吟一般说了什么,是一句中文,崔始源没有听懂,又或许就是那时的他听了也不会明白。
韩庚说的是——也不知是生活将我们推到彼此眼前,还是生命将我们带到彼此身边。
一天的练习结束,崔始源本已经做好陪着金起范拖到最后离开的思想准备,因为看那个少年索群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挤在人堆里往外冲的人,可老师说完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之后整个偌大的练习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只有金起范很快地理好东西埋头走出练习室,只是在经过韩庚金希澈的时候和两个人打了一声招呼。
崔始源见他离开也速速理好自己的包跟了上去,结果走到一半居然被人拉住了裤腿,回头一看是金希澈,一下子崔始源又有一点状况外了,这个漂亮的金希澈明明中午还对韩庚爱理不理,这会儿却又嚣张无比地靠在人家身上,就差蹭进人家怀里了。
后来他才碾转得知,这就是所谓的火星人脾气。其实也不用叫得那么远,被宠坏的公主都是这样的。
金希澈拉崔始源蹲下,自己却还是在韩庚身上靠得无比惬意,闲闲地说:“小子,第一天就早退?够嚣张啊。”
“没有早退啊..”崔始源眨了眨他一双好看的大眼睛,被金希澈这么突然且貌似不讲道理的一指责弄得他连追金起范的事情都忘干净了。
“你看看你看看,”金希澈说着就伸手戳戳满屋子人,“哪一个走了?哪一个走了?你先走就是早退!”
崔始源一时间被金希澈的强盗逻辑噎得无话可说,半天才看了看练习室的大门说一句:“…可是起范也走了啊。”
结果这句话也被金希澈抓来作话题:“哟!起范起范,叫那么亲热,是你认识他还是他认识你啊?”
“希澈,希澈啊…”本来笑着看他们说话的韩庚也看不下去了,在收到崔始源第N个求救眼神之后终于厚道地制止了金希澈。女王闻言虽说是明显意犹未尽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很乖巧地挥挥手示意崔始源可以滚了。
韩庚和崔始源的革命友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崔始源冲到电梯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快关上的电梯门后,他几乎下意识地喊出口一声等等就撞进了那道愈来愈窄的缝隙,待站定却发现电梯里的人并不是金起范。突然地就泄了气。
电梯里的人看着崔始源脸上精彩的表情忍不住一笑:“你怎么了?”
“啊啊,错过了一个人呢。”崔始源一看又是一个好看的男孩子,瘦瘦高高,但年龄应该很小。这么想着的崔始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并不老这个事实。
男孩子却笑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啊。”
仔细一品似乎确实是这样,于是崔始源也不由得笑起来了,他眨眨眼道:“你长得很像元彬啊。”
男孩子也眨眨眼:“你很像金城武!”
于是金城武伸出手:“我叫崔始源。”
元彬握住:“我叫沈昌珉。”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向两边滑开,崔始源和沈昌珉道过别便先出了电梯,冲到SM公司的门口才发现失去了方向,也不知金起范是先上电梯离开了还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没有出来,踌躇之间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竟是那日在学校门口发现他的星探,依稀记得应该是姓金,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金老师你好,对方于是就露出这孩子真不错的表情迎上来,崔始源在心底里说一声yes。
这个星探其实是SM的一个经纪人,也叫金起范,虽说崔始源终究还是等来了一个起范,却可惜此起范非彼起范,而这个起范哥在他们以super junior的名字出道之后更是成为了他们的经纪人。
——所以,没有人可以怀疑造物的强大。
和起范哥寒暄几句之后崔始源突然看到一个影子从老师身后闪过,戴鸭舌帽和硕大SONY耳机,不是金起范又是谁?他忙和老师别过冲了上去,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叫住他,而是又在他身后跟了几步顺了顺气才疾走两步超上去笑着对金起范说:“你好,好巧啊。”
所以说搭讪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但不管怎样,至少故事是开始了。
金起范站定,抬眼看了看崔始源。
这是崔始源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金起范的脸,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眸子,这真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孔!和金希澈那种美到压迫不一样,金起范的好看虽说有着明显的距离感却让人忍不住靠近,崔始源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少年一定不会轻易允许了自己对他生活的入侵,但如若是捧着一颗真心而上的话却决计是不会在他这里受到任何伤害的。
拒绝是因为害怕受伤,而害怕受伤的人都拥有一颗柔软的心。
只是现在这颗柔软的心的主人却用一种古井无波的眼神看着崔始源,没有愤怒生气挑衅,愉快自然更是不可能有的。
“你好,我是崔始源。”
“我已经知道了。”
崔始源一愣,旋即又笑开,至于为什么笑他却是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么?”
“起范。”崔始源这么叫出口的时候金起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点满意的表情,崔始源于是又叫起来,“起范起范,对么?”
结果别扭的孩子撂下一句:“我们很熟么?再见。”转身就要走,崔始源心下一惊立马拉住,怕金起范生气所以手上没敢用多大力,索性被拉住的人并没有要挣开的意思,崔始源连忙开口:“一起吃晚饭吧?”
“……”
很久以后崔始源终于对着所有人承认那其实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搭讪。
“好。”
于是这又成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搭讪成功。
只是看似很美好的开头却没有理想的经过与结果,崔始源没有看错,金起范确实不会轻易允许了别人的接近,只是他实在是太聪明的人,懂得直截了当的拒绝会引来无聊人士的探究之心甚至还有可能被当做了欲迎还拒,所以直接将事情的结果摆在来人面前,便成了最有力的拒绝了。
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金起范差不多以十分钟一个字的频率偶尔应一声崔始源的话,吃得崔始源无比郁闷,但他还是非常绅士地送金起范回宿舍,虽然被拒绝了——
“我又不是女人,你送我干什么。”
“呵呵,不是这样的,我也住宿舍的啊。”
金起范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压低了帽檐疾步走在前面进入黑夜,崔始源连忙跟上去走在落后金起范一肩的地方,一起回家。
崔始源的宿舍他昨天就来踩过点,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钟光景,整栋宿舍楼都是空的,连同宿舍的是谁都不知道,对于这全然未知的将来他却是没有一点胆怯,反而觉到了刺激,暗暗的生出一些刮奖时等待结果的奇异心情。
两个人走到宿舍的时候进了同一个门洞,金起范皱着眉头看了身边和自己并肩而行至此的人一眼,可那人却是完全没有一点被瞪的自觉,只一味地往里走,在发现跺了跺脚楼道里的灯却还是没有亮之后竟然很孩子气地自说自话起来。
金起范决计是没有心情去听眼前人的碎碎念的,但不能否认崔始源性格外显的举动确实有让他的心情波动稍许,于是当他挺胸抬头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去越过前方黑暗中轮廓清晰的高大少年时,嘴角弯起了一点点几不可闻的弧度。
对于金起范在黑暗中表现出的淡定崔始源显然是非常惊讶的,错身之际他几乎下意识地就开了口:“起范你…”
只是他的呼唤并没有达到效果,眼前略矮于他的身影竟然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也迈开步子,结果走了没几步腿便猛地撞上了堆在楼道边的东西,那堆不明物体受到撞击后立刻哗啦啦散了一地。
——是旧杂志。
“啊….”崔始源有点懵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就伸手去摸后脑勺,一副想开口叫金起范帮忙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半天才偷偷叹一口气蹲下身去认命地收拾脚边的烂摊子。
虽然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动作,金起范却丝毫没有回转身去提供帮助的意思,认识初期便主动示好不是他的性格——在他看来,在没有收到请求的情况下伸出援手其实是示好的最直接体现。
密闭的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崔始源夜视力不好这是刚才金起范就从他的行为中得出的结论,但这个只消一眼便知他金贵高傲的少爷此刻却蹲在地上摸瞎一样收拾杂志,一双手几乎是直接摩挲着又粗又脏的地面。
他完全可以不管却没有那么做。这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家伙,站在楼梯转角的金起范这么对自己说。事实上那个瞬间他的直觉还告诉他,眼前的人会把自己这个闲事管到底。
大约是因为了黑暗的关系,金起范才能一边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心情一边自欺欺人。他承认了自己将宿命论摆到眼前人身上的荒唐想法,同时过滤了面对这种心情时候应该的窘迫,黑暗中甚至连脸红都没有,便笃定了对眼前人的认可。
当然他决计是不会将这种想法说出来的。
金起范偶尔相信宿命。
从小到大家务都由保姆操办,连崔妈妈都几乎从不经手家务事宜,更别提崔少爷了,于是如今这便成了崔始源人生中第一次弯腰做粗活。手在地板上摸索的时候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刺痛,然后指尖就生出了浅浅的一阵暖一阵凉的感觉,大概是出血了。虽然是极细小的疼痛,但因为莫名地就被扔下一个人蹲在这黑暗当中,便足够了引出崔始源的委屈。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崔始源第一次如此自问。倒也不是后悔,只是人偶尔会变得敏感而多疑,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会将自己正在经历或者曾经经历的一切都纳入到怀疑的范围中去,这是生命的节点,停顿是为了更好的向前。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不顾一切地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这样趋之若鹜地靠近一个初见的少年又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呢?
似乎是找不出答案的。最接近的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想要这么做吧。
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是自己,是自己的一颗真心,能够循着自己的心将生活进行下去看似最简单,实则却是最困难的事情。力不从心或心不从力都是悲剧的前因,而无疾的终点便是那后果。
这些崔始源都是知道的,在过去的生命里亦步亦趋地遵从着父母的要求,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能让他为之努力为之奉献一切的东西,而一旦他拥有了,那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再所不辞。
那么生命行进至此,来到这个黑暗的楼道,遇到那个少年,还有曾经那么多记得记不得的事情,也都是因为了这个缘由吧?
思及此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而明朗化了,不需再因为生活的目的和意义而纠结,只消顺着自己心底里的直觉与意志便可。但那自己的直觉与意志便一定是正确的了么?
——于是崔始源发现,自己的生命里还缺少一个人,一个懂他了解他可以与他分享心情并参与了他未来规划的人。
而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在眼前。
崔始源站起身,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一直滞留在楼梯口的身影,头上高出矮矮一圈的轮廓应该是他硕大的SONY耳机,见崔始源终于站起身来掉头就走上楼梯。
啊,原来金起范习惯走楼梯的,那下午练习结束的时候也是了吧?崔始源这么想着就好心情地冲了上去,沿路虽然还是踢翻了一些瓶瓶罐罐但却都不足以阻碍他最终来到金起范的身边。
“起范啊…手指破了啊。”仗着黑夜,仗着自己心情好,仗着直觉告诉他金起范的心情也很好,崔始源就这么蹭了过去。
金起范自然是不会理他,加快脚步的同时还冷冷地扔下一句:“还要我替你嘬么?”
崔始源便讪笑着不无讨好地又跟上。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崔始源还是很努力地让两人的对话长度扩张到了三个来回,虽然金起范加起来说了不超过五个字,却一样让崔始源感到了成就感。
面对古井一样的金起范,崔始源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看到明镜似湖面的小男孩,下意识地就想找一片石子来把它打破,而他和那些恶作剧小鬼的区别就在于他不会打破了湖面的平静便拂袖而去。事实上学会负责,是成长发生同时的唯一必然存在。
两个人同时停在五楼的时候彼此都有一点惊讶,直到最终站在相邻的两扇宿舍大门前,才各自偷偷在心底里长叹一口气:如果在短时间内发生太多巧合,毕竟还是会感到有点害怕的吧。
金起范在包里摸摸摸出钥匙开门,进门前一刻却是扔了什么给崔始源,应该是和钥匙一起摸出来了的,在开门的时候就一直被他捏在手心,于是到崔始源手里的时候就带上了一点点他掌心的温度。
下意识接住朝自己飞过来的东西,再抬头的时候门已经被人砰地从里面关上了,楼道里迟钝的灯终于施施然亮了起来,崔始源这才低头看了看手心,是一枚创可贴。
他笑着收起金起范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抬手敲响自己宿舍的大门,此刻他不知道宿舍里面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但他却乐于等待。他的练习生生涯有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开始,对此他很满意,并因这满意而大度地忽略了很多其他。
就在他要以为宿舍里没有人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就被人打开了,迎面而来是一个背光的少年,年龄很小的样子。
“是你!?”他们同时说。
“金城武!?”
“元彬!?”
又是同时,啊,终究还是一个太大的巧合。
“原来老师说的新来的同宿人就是你啊。”
“我也没想到我的舍友竟然是你。”崔始源进门脱鞋,“真是太巧了。”他无不惊叹地说着,也不知究竟是指沈昌珉的出现,还是与金起范隔壁而居。
这时又有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沈昌珉于是对着来人说道:“赫宰哥,这是我们新的同宿人,叫金城武。”
本来在房间里睡觉的李赫宰挠着他一头鸡窝状的短发,不大的眼睛几乎粘连在一起,有点状况外地重复着沈昌珉的介绍:“什么?金城武?”
崔始源换好鞋从玄关走进客厅,向着李赫宰伸出手:“你好,我叫崔始源。”
“啊啊,我是李赫宰。”
这样,崔始源的新生活终于是完全地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崔始源醒来的时候,沈昌珉和李赫宰已经去练习了,客厅的饭桌上留了简单的早饭和两人写的条子。
崔始源是被闹钟闹醒的,按说应是准点,可根据牛奶的温度来看那两个同宿人至少比他早走三刻钟,天啊,练习生们都是这样的么?早出晚归玩命训练?这其实很大程度上已经偏离了他最早的设想。
他想过做艺人的艰辛,却没想过竟会到了这地步,一个两个都将生活全然变成了训练的样子,把自己挤压到最小,把时间利用到最大。对于未来的迷茫和关于生命的豪赌,家底殷实并拥有一份巨大产业做后盾的崔始源终究还是无法理解的。
但好在隔壁恰好和他一起出门的金起范解了他的郁结。
“啊,起范,早上好。”本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准时去练习的人的崔始源在看到一样关门离开的金起范时除了一瞬的惊讶,剩下的便都是理所应当了。看着金起范的时候,他常常会想这是起范会做的事,或者起范不会做这样的事,这样交往中的惊喜与失望便有了一个可以预见的底线与临界。
“好。”于是对于金起范这一简单到不行的招呼,崔始源便没有了抱怨,反而还是能笑着迎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昨夜走的时候还是落后了一肩的距离,今早便跨越了那个距离,这是崔始源的霸道,因为是细腻的霸道,便不会让人生出太大的反感。
宿舍在与公司相隔两条马路的地方,走路的话至多十五分钟也能到了。一路上崔始源努力闲扯,金起范只是懒懒散散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气氛倒是并不怎么尴尬,大约主要还是因了崔始源的关系。
现在是七点三十分光景,距离上班族倾巢而出还差一点,学生则是都已经坐在教室里开始早读了,大街上行人不多,初春的早晨有点冷,路边零星早饭摊冒着的热气便显得愈发明晰起来。
“哎,对了。”崔始源突然说,“起范你早饭吃了么?”
“没有。”
“你平时都不吃早饭的么?早上。”
金起范略微转头看了崔始源一眼,才慢慢地说着:“嗯。”
“这怎么行啊?”崔始源竟然皱起眉头,让金起范有点莫名,又有点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的小感动。
他自小便在美国生活,那个号称能包容了一切的国度终究还是有着自己的种族保护主义的。官方说法不代表实际,这是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的事实。唐人街便是那样一个产物。让一群背井离乡的人不惜一切在异国他乡筑起一方与故土相似的城市,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让他们生出这样剧烈的思念。——与明月共婵娟远远不够,红豆也再无法寄托相思,便只能抱团取暖,集体自欺,倒是能聊表慰藉。
中国人数量庞大,处处得遇故人,韩国人呢?
三年没有朋友,这种寂寞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忍受的。他曾经试过去交朋友,却是受了挫,愈挫愈勇的是人中奇葩,更多人会选择将自己武装起来,不再轻易接纳,也不能说是轻易接纳,他的强装冷漠只是为了害怕受伤罢了。
他也不是自己想要淡定的,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总是被人说成沧桑的小老头,谁又乐意呢?他只是在等一个人,哪怕因为他的冷漠与武装受尽伤害与委屈也不会离开的人。
而他以为的那个人此刻正一脸关心地对他碎碎念不吃早饭的害处,于是下意识地他就开口道:“烦死了,管你什么事。”然后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这一走身边倒真是安静了,金起范努力适应着嘈杂的突然消失,努力克制自己回头去看的想法,这对于他来说,是示弱的行为。
从不承认自己的任性与错误,其实是在等着有一个人能包容了他的一切。
“起范,早饭。”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大酱汤的香味扑鼻而来,金起范还是停下了脚步,有些嫌弃地看着崔始源手里的杯子,居然把大酱汤放在珍珠奶茶的杯子里,这是谁出的好主意啊?
“要吃你自己吃啊。”金起范虽是这么说,语气却一点都不强硬,大概是早春清晨的大酱汤太温暖的关系。
“我就是怕起范你吃起来不方便才拜托老板把大酱汤放在饮料杯子里的啊,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吃吧,不吃早饭真的对身体不好啊,训练那么辛苦。”
金起范完全没有要收回嫌弃的眼神的意思,却还是接过了崔始源手里的大杯子,凑近了刚想要喝就被崔始源叫住:“等等,烫。”金起范于是一挑眉,一副你到底想怎样的表情。
崔始源就有点无奈了。大少爷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对于生活细节的达成却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的,这不能怪他,于是除了无奈,那双大眼睛里慢慢地还生出了一点点委屈。
金起范又看他一眼便再不理他,而是捧着装了大酱汤的奶茶杯子慢慢往前走去,偶尔很小心地吸一口汤。
唔,味道很好。
走到S.M.门口的时候正好八点,金起范面无表情地把空了的奶茶杯子往崔始源手里一塞,转身就推玻璃门而入,留下崔始源拿着一个还带了余温的塑料杯呆在门外。
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刚才金起范看他的最后一眼似乎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崔始源随手把奶茶杯子放在包里就坐电梯上楼了,练习室在十五层,崔始源站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看着门上方LED屏幕显示的数字不断变化,暗暗地在心底里揣摩金起范每日走楼梯的理由。
事实上他并不是常常胡思乱想的人。就崔始源本身来说,无论是父亲的商人基因还是母亲的政客基因似乎都并没有完整地遗传给他,诚然他有着商人的智慧与政客的气度,行事却是一点都不喜欢思前想后,这种感情具体来说其实可以总结到不屑两个字。——他一直以为没有什么值得他花太多心思,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或事轻易渗透到他的一整个生活中去,这是微笑背后他最惯用的自保手段…也不能算是自保,而是更趋近于本能。
所以金起范对于崔始源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崔始源抵达练习室的时候距离练习正式开始还有一分半钟,老师没有到,金起范也没有到,他于是心下了然:那个少年一定是正在边听音乐边爬楼梯。只草草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小包子爬楼的场景,崔始源便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索性就一直保持着嘴角的弧度径直走向金起范的角落。
“喂!小子!”是金希澈女王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闪亮登场拍了一下崔始源的后背,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生生挨了一掌崔始源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移位了。可他呲牙咧嘴半天却终究是没有敢吼出声,转过头反而笑得一脸讨好:“希澈哥?”自己都在心底里鄙视自己,果然马善被人骑。
“这可是起范那小子的专属地盘,你就这么呆着了?”金希澈抱着胸靠在赶过来的韩庚身上,挑起一边好看的眉毛且挑衅且调笑地看着崔始源。
好巧不巧就在崔始源准备开口的时候金起范出现了,对于自己一向冷清的角落突然窝了三个人他的第一反应显然是不爽的,然而在金希澈毫不掩饰的等着看戏的眼光之下,他却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着一张脸走过去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就坐了下来。
处在三个人站立阴影中的金起范于是就没有看到崔始源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又或许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是允了崔始源的得意了。
金希澈那根挑着的眉毛就没有下来,他于是抬脚不客气地踢了踢坐在地上压着鸭舌帽加耳机貌似听音乐实则补眠的某人说:“哎,这小子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也不把他当外人啊?”闻言金起范却没有动,大有一副我戴了耳机我听不见的架势,无差别屏蔽一切外界攻击,不过他坚固的壁垒没有工作多久,因为老师来了——练习开始。
后排,硕大练习室的角落里,崔始源愉快地和金起范混在一起跳舞,偶尔看看另一边金希澈的抽风,而大多数时间是在欣赏第一排韩庚的表演。
韩庚跳得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尽管只是在这个简陋的练习室里练习他也像站在聚光灯下演出一般,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温柔的蓄力状态,breaking的爆点恰到好处,wave的时候却又显得极柔软,仿佛了周身的空气都随着他身体的动作形成了气旋在流转一样。而他和第一排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在于舞得含蓄而委婉。韩庚身边的那些少年一个个都倾尽全力剧烈摇摆,动作虽然到位而有力,却会让观者都觉到疲累,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意识误区:跳舞是跳给别人看的,同时也为了愉悦自己,然而呕心沥血如他们便成了南辕北辙了,所以才只能待在这个C班。
“我们韩庚会跳56种中国民族舞,超棒!你小子就是把眼珠子盯出来也到不了他那种境界!”金希澈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崔始源身边,趁老师一个甩头看不到对着崔始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哥,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庚哥跳舞很好看啊。”崔始源只觉得自己头好痛,却因为跟着舞蹈节奏而不能伸手去摸,明明嘴上是对着金希澈在抱怨,目光却飘向了另一边的金起范。
但,金起范怎么可能会帮他解围呢?
这不是起范会做的事情。崔始源虽然知道却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金起范,他于是想自己大概真的是把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少年放在心上了。
“好好跳吧,就你这样别想出道了!”金希澈撂下一句话就又跳回原来的位置了,留下崔始源一个人郁闷:明明金希澈自己也是个混世魔王转世,怎么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需要担心能不能出道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前方韩庚的身上,如果努力如韩庚都还只能留守在这里的话,谁又能拥有一个真正好的结果呢?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本就是没有所谓好的结局的。
他这么想着,转眼就到了中午,老师说完解散之后又拉住韩庚对他个别交代了些什么,百无聊赖的金希澈于是就蹭到崔始源和金起范的角落来等着,整个人挂在金起范的背上看他打PSP。
“不去吃饭么?”不一会儿练习室里的人就走光了,看着眼前仍然沉浸在RPG世界中的两个人崔始源有点懵地问道。
金起范无视,金希澈也懒得开口,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吐出“不去。”两个字来。
崔始源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啊?中饭也不吃啊?这怎么行?”但他原本预备接下来发表的饮食健康论被过来的韩庚打断了,韩庚的脸色有点奇怪,应该是喜悦的,却又有点烦恼。
“庚哥你怎么了?”自然是唯一的自由人崔始源在问。
“呃…”韩庚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刚想开口就被扑过来的金希澈说着我们去吃饭吧给拽出了练习室,于是就只剩下金起范和崔始源了。
崔始源想了想对金起范说:“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吧,午饭一定要吃的啊。”一会儿又补上一句,“还有早饭晚饭,否则胃会生病的。”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后面。
金起范这才拉下耳机按停DISKMAN,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练习室的木质地板上,是中午十二点钟光景,太阳很好,丰足的阳光穿过练习室巨大的落地窗溢进来,是最适合睡觉的时间。
而彼时的崔始源正在食堂里排队。S.M.知名艺人不少,练习生数量更是惊人,那些最终被选中并站在了镁光灯下接受全世界膜拜的幸运儿无疑都是最好的,但那些献出全部青春岁月却没有换来鲜花与掌声的练习生们也不能说就不好了,这是一个拥挤了太多人梦想希望和未来的地方,于是作为公司的高层便索性无视掉了所有人的心念,将商业需求变成唯一的准绳,而对此崔始源从来都认为那是无可厚非的。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少年人都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梦想是青春的全部组成部分,却不是生命的全部组成部分。
站在公司拥挤的食堂,崔始源突然生出一种怜悯苍生的情绪来。他自幼信教,但生活优越如他,精神上的信仰其实是无法全然地体现出确切真意的,磨难与窘迫在消磨生命的同时更是在磨砺生命,最接近了土地的地方,也就最接近了人类的本真。——人类来与尘土,也终将归于尘土。
于是他想无论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结果怎样,都是利大于弊的。潇洒是他之于别的练习生最大的优势,而往往潇洒的人反而更能获得上帝的垂怜。这看似不公平,却是这个世界的万千存在方式之一,而一切存在都有其必然性,这是崔始源一直相信的。
但除了尊重即有存在之外,他还相信一切皆可改变。就比如金起范。
然而当他拿着两份午饭回到练习室的时候,却无奈地生出了一种得知旷世设想已被先人一步实现的怅然与遗憾——他看到金起范面带微笑地和人在练习室里聊天。那背对大门的两个人在吃饭,金起范一边说话一边还在玩PSP,身边放着一个盖好的饭盒,不知是吃完了还是还没有打开。
金起范笑起来很好看,这是崔始源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也能笃定的,而如今他的笑终于真切地在他眼前绽开,却不是冲了他,于是就不可遏止地失落了。
就在他还沉浸于失落中的当口,一道目光刷地扫了过来,是金起范,他于是只好叫一声起范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手中的饭盒变得尴尬而突兀,重若千斤的样子。
“金城武?”一个声音突然脱线地响起,“哦不不不,始源?”
那两人中的一个竟然是崔始源的同宿人李赫宰。
“赫宰哥?”
由于崔始源之前那声起范叫得几不可闻,理所当然将之无视的李赫宰便以为崔始源只是路过,是因为看到自己才停下的,于是就开口指着金起范道:“我来介绍,这其实是我们的邻居:金起范。”然后又拉过身边另外一个黑发的少年,“这是李东海。”最后指着崔始源说:“这是我的舍友崔始源。”
金起范坐在一边低着头一脸要笑未笑的表情,李东海倒是抬头看了眼崔始源,一双眸子清清亮亮,有一点细微卷曲的刘海隐约带着H.O.T中分的意思,青涩而好看。明明是初见,崔始源却觉得李东海身上的某种气质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很久以后他才发现那种熟悉的感觉其实来自于伟大的金希澈女王。
倒真是应了那句三岁看到老。
“你好,我是崔始源。”没有打算出言指出自己和金起范已经认识的事实,只是和李东海握了下手,崔始源就开始等待金起范的反应。
虽然他直觉金起范已经接受了他对自己生活的强势入侵,却终究还是缺少一份来自于当事人的肯定,而他需要这份肯定来确认自己在故事中的存在与身份。如果你想要看看我能做到什么地步,那么就请严肃地告诉我你的态度。
这是交往的必须,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一环,如果连对别人说这是我的朋友崔始源都无法做到,那么他便不值得自己为之机关算尽。
“赫宰哥,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练习。”金起范把PSP放在一边抬头瞄一眼崔始源,“我在等他给我带饭。”声音仍然是波澜不惊,带着凉,却让崔始源心生暖意。如果方才金起范没有开口,他会失望,或许会放弃又或许不会,但故事却决计是不会再进行下去了。纵然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却也不是只知道施与却不求回报的人。
他于是在金起范身边坐下,把饭盒交给他,看着他开吃才打开自己的也吃起来。
“那你们以后可以一起回家啊,公司到宿舍虽然近,路上阿飞却不少,结伴的话会安全许多。”李赫宰然后促狭地看看身边的李东海,“东海上次就差点被人打劫呢。多亏我和俊秀经过,哈哈。哎哟哎哟..”最后的呻吟是因为李东海终于放开拘谨猛烈地抽打起李赫宰来,这一前一后剧烈的反差看得崔始源有点目瞪口呆,当然彼时他还不知道从李东海到小女王的变化会更让他感到世界真奇妙。
“赫宰哥,…你没事吧?”看着抱头倒在地上的李赫宰,崔始源有点怯怯地问。
“哼,他能有什么事?金俊秀打起他来下手比我重几千万倍呢!”好可怕!
又听到一个新名字,崔始源下意识地眨眨眼:“哈?”
“俊秀是我的青梅竹马,他今天有事没来练习。”
“他要来练习了就没我事了是吧?”李东海突然就扁了嘴一脸受了委屈的表情,手下却又抽打起李赫宰。
其实李东海不知道,对于李赫宰来说,李东海和金俊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金俊秀抽打他他会还手,可如果是李东海,他却决不会作出任何反抗。虽然早期李赫宰还会携金俊秀一起在李东海面前逞逞口舌之快,可到了后期,尤其是在金俊秀离开之后,李赫宰说好听点是成了小女王的骑士,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附属。
而李赫宰对李东海这种无条件的包容,也正是金起范所渴望的。
也正因为看穿了李东海其实和自己一样需要人疼需要人宠,所以才会无论如何都无法去依靠他,哪怕他是金起范在来到S.M.甚至回到韩国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尤其是在李赫宰出现之后,金起范愈发地相信了宿命的存在:这个世界其实是在按着一个既定的轨道运行的。
“哪有啊,我和俊秀在一起的时候,都有带你啊。”李赫宰一看李东海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敏感的小海又受伤了,可嘴里吐出来的安慰却怎么听怎么欠揍。
崔始源坐在金起范边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着两个人打闹,想劝又生怕这是他们的生活情趣不好打扰,只好转头求救似地看了看金起范,结果收到金起范不用管他们的眼神一枚,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埋头吃饭。
打闹突然停止,李赫宰的求饶声却因为惯性而持续,成了李东海发言的背景音乐。李东海说:“啊对了,我们来是想告诉你们庚哥要来我们A班啦!”
“什么!?”这一声却是从练习室的门口传来,四人于是一起转头发现是金希澈和韩庚,而那声什么则出自金希澈之口。
弟弟们和两人打招呼的时候,韩庚却喃喃地对着金希澈重复:“啊…希澈啊,希澈啊…”表情也有点懵。
“怎么,庚哥你不知道么?”李赫宰还保持着抱头倒地的姿势,呆滞的表情于是显得愈发状况外。
“不是..我…”韩庚莫名地有点手足无措,半天只好弱弱地叫,“希澈啊..”
“恭喜你啊,那是好事啊!我们今晚去喝酒庆祝吧?”结果金希澈却无比豪爽地勾了韩庚提议道,一群还没尝过酒味的小子们自然是很愉快地同意了,谁料女王峰回路转一脸腐笑着又冒出来一句,“谁说要带你们了?一群未成年的小鬼!我是说我和我们韩庚两个人去!”
“啊——??”
怨声载道的结果自然是六人行一起坐在了夜晚的大排档里,虽然春夜寒风习习,美其名曰也算是包场了。
“来,为我们韩庚干杯!”金希澈握着斟满了烧酒的酒杯率先一饮而尽,然后促狭地看了看边上四个还在对着酒杯犹豫的小朋友,“是男人就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烧酒是大韩民国男人的命!”
“可是五花肉很贵啊…”李赫宰低声说着,不由地伸手摸了摸口袋。
“哼!你的钱不都是陪晟敏哥回家给用完的?”李东海不爽的事还真多!他猛地喝干净杯中酒,在金希澈的叫好声中崔始源金起范也仰头一口闷。
李赫宰看看喝了酒立刻小脸泛红的李东海,想说什么却没开口,最后道一句庚哥祝贺你也干了手里的酒。
说什么烧酒是大韩民国男人的命,其实除了传统原因价钱还是占了很重要因素的,因为是所有酒精饮料中最便宜的一种,所以才颇得这些练习生们的喜爱。对此崔始源感到有些不解,他于是低头轻声对身边的金起范说:“酒吧不能去的话,我们买点好酒回宿舍喝也可以的吧?”却被金起范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什么生命阶段做什么事,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完成梦想,然后获得的结果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了。
明白这个道理的先决条件在于必须从一无所有开始,而崔始源无疑已经站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这让他在这些且饮酒且饮风的少年里显得格格不入。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心境便也和他们一样了,当然这是后话。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醉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韩庚却突然开口:“希澈,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一落地便被风声掩了去,加之另外四个已经有些迷糊,便没有引起注意,唯一听到的金希澈却还在悠哉游哉地喝着酒。
半晌金希澈才答非所问地说:“庚啊,我们现在能在这里喝酒,以后呢?”
“希澈…”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出道不是么?所以我是真心祝贺你更靠近了梦想,你不用诚惶诚恐。”
“….希澈..希澈啊。”
“但去了A班能证明你的能力,却不能说明其他,尤其是你的未来,所以…我们还是绑在一起的你知道么?”
闻言韩庚一双眸子突然地就亮了起来。
“中午我是故意扯开话题拖你去吃饭的,有什么事是我希大人不知道的呢?”金希澈转过头看向韩庚,“分离是一直在发生的,而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我老早就知道的。但就目前来说我们还在一个宿舍,所以还不算分开。所以你不要老瞪着你那双眼睛那么伤感哀怨地看着我,你的眼睛再瞪能有我大么?”
韩庚突然地就笑起来。
风声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希澈哥你以为我们都是死的么?”金起范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金希澈于是凛冽地扫一眼众弟弟们:“哼!我就是说给你们听的。”
啊…果然是希大人。
另外,李东海小女王那一声声哼果然师承金希澈女王殿。
崔始源拉拉金起范说:“我们回去吧?”
金起范点头道:“好。”
崔始源于是又越过金起范和李东海对着李赫宰说:“赫宰哥我们回去吧?”
李赫宰也点头,却看着身边已经醉得伏在桌子上的李东海说:“我先送东海回去。”
三人然后一起看向金希澈和韩庚,韩庚看一眼金希澈说:“我们再坐一会儿。”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或许是在那个春夜的包场大排档,又或许更早,他们就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做决定,或者是在做决定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另外一个人放在考虑事项里。这便是所谓的牵绊了,而在这青春时节里缚上的牵绊注定会是一辈子那么长。
崔始源和金起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高耸的路灯下有小虫在盘旋,于是投在地上的青白色灯光便出现了细小的移动斑点了,两人并肩而行,相距一拳的距离,想说话却觉得喝了酒舌头有点大,谁都没有开口。
金起范突然说:“你说…明知要结束,为什么又要开始?”
崔始源却是少有地没有回话,烧酒后劲足,此刻他只觉得脑子里暖暖的又乱乱的,明明像是什么都理不清,却又会因为一个突然的问题就开始了无休止的思考。不过对于他的沉默金起范却是很满意。倾诉其实是一件有节奏的事,被中途打断的话会让人很伤脑筋。
“你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如果在事后被证明是没有意义的,那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做呢?
你说..我们的存在,在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后,会被多少人记住呢?”
崔始源突然就停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被金起范病毒似的问题弄得差点死机。终于知道了平日里沉默的小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心里却没有欣喜,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痛。
寂寞会让人胡思乱想,而酒醉之后仍然继续的胡思乱想,需要多寂寞?
“起范啊…”他开口阻止了金起范的自我精神折磨,却是半天才又接下去道,“生命..是一条向前的河流…它关于爱,关于沉溺,关于归属。哪怕图像丢失,色彩丢失,至少他还会记得声音。”
又往前走几步,他回过身来对金起范说:“起范啊..所以到你很老的时候,不再记得我的样子的时候,甚至看不动镜子不再记得自己的样子的时候,你也一定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对你说起过爱,说起过沉溺,说起过归属。也一定会记得…曾经有人告诉过你,生命其实是一条落声河。”
金起范就这么站在春夜的风里,歪着头看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少年,他高大英俊,眸光闪亮,像是拢了漫天的星光。
他突然地笃定:自己一定不会忘记他的样子,哪怕是有一天看不动镜子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模样。
“哟,这么晚还不回去?还挺漂亮的么,两个小子!”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来人有三,染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应该就是李赫宰早上说过的阿飞了。
崔始源皱皱眉头,酒像是一下就醒了大半,一个箭步跨过来就站到了金起范的身边。金起范看了看边上的人,心底里突然生出一种并肩而战的豪迈来,果然是适合少年人的心思,而这样的心思自己有多久不曾拥有过了?
做看客太久,终于在此刻入了戏,却原来竟是如此惬意。
他看一眼崔始源,然而二话不说上去对着为首的阿飞就是一拳,崔始源在一秒钟的呆愣之后也笑着冲上去,拳击加跆拳道的无敌组合于是首次登场,在2003年微冷的夜里小试牛刀。
打退来敌,虽然攻击力极弱,却已足够两个少年HIGH翻,他们于是高声笑着往宿舍的方向跑去,彼时耳边的风声大概也会一直留在他们的记忆里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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