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源范]七遇 end

2008/10/02 16:40
七遇

story by miratea



自五日前开始基范总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身后,可要说究竟那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基范并不唯心,亦不唯物,所以他不害怕,他总喜欢对自己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偶尔他承认他相信宿命。

周四的傍晚,天降大雨,电闪雷鸣,班上一半的同学都被赶来的家人接走了,剩下的也找尽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拼了伞回去,基范却是独自留在了教室里,他并不焦急,也从不焦急。

基范独居,家中没有人为他准备可口的饭菜,也没有人会焦急地等待他返家,他有大把的时间滞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做作业听音乐或是玩PSP直到雨停,如若雨实在要下过夜,那夜宿学校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基范一人,套着大大的黑色耳机,音乐是MARILYN MANSON的IF I WAS YOUR VAMPIRE。基范信教,但这并不妨碍他热爱貌似反基督的玛丽莲先生,人有时会需要一种信仰,有时罢了。

一道闪电划过,割裂暗黑色的天幕,照亮丝丝点点的雨。

基范只觉得那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家伙又出现了,于是他回头,便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少年的身体是透明的,穿透他基范可以看到他身后黑板报上工整的粉笔字,少年长得极漂亮,或说英俊,他微笑着,嘴角有两个好看的酒窝。“你好。”少年先开了口,“我叫始源。”

基范皱眉,仰起头,有一个瞬间他以为他甚至能闻到始源身上太阳的味道,他然后略一点头,说:“基范。”算是回应,基范向来是少言的,他不说话并不代表他不友好。

“你一个人么?”始源向基范走来,近身的时候基范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他于是看到始源脸上露出了几不可闻的黯淡,他略一低头试图掩盖,却不想是被那一道适时的闪电给照了个通透。

“不是还有你?”基范身体前倾,把耳机拉下挂在脖子上,本想低头做作业,却发现始源在一边费力地想要拉开椅子,却终是不能,基范于是伸手帮忙,始源给了他一个感谢的微笑,漂亮得有些灼眼,真诚得让基范无措。

“做作业?”

“嗯。”

然后始源便就着基范之前摊开在一边的书看了起来,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话,基范偶尔会伸手为他翻页。

身边坐着一个幽灵。

这个认知让基范感到疯癫,他时不时不着痕迹地转头以确认身边人的存在,这个幽灵有着透明的身体,且体贴地不说话打扰自己,然这些举动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存在感,基范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他于是开始暗暗揣测这少年原本的身份。

“题目做不来么?”始源却见基范一直发呆,以为他被困住。

“啊?呃…哦!没..没没有!”基范一时间被摄住,像是窥探隐私的狗仔被抓了现行,紧张得语无伦次。

那少年却只是微笑,倾身过来看基范的作业本,扫了一眼他空着的题便开始说起解法来,清晰而分明,一听就明白,基范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刚才始源和他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一指,他真真切切地闻到了少年身上混合着薄荷香的太阳味道,如此美好。

“明白了么?”

“嗯。”

“雨停了呢。”

“哎?”基范转头看窗外,真的停了,再看看身边的幽灵,心里突然有点失落,却还是说,“我回去了。”

这一回始源却是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黯然。

“我出不了学校的,明天再来找你吧?”

“好。”

回家后基范为自己煮了拉面,吃完洗了碗便洗澡睡觉了,他对于今日的际遇仍然是存在着不确信的,闭上眼便能见到少年恍惚透明的漂亮微笑,还有低低醇醇的嗓音,沉入睡梦的前一秒他似乎是闻到了那股混合着薄荷味道的太阳香味。

第二天早上基范在去学校的路上看到一只漂亮的黑猫,他是爱猫之人,却偏生是猫毛过敏,在与那只猫对视数秒后,他仍是抵不住诱惑蹲下身去逗玩那只小猫。人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事情,哪怕知道继续下去的结果有多么的可怕却仍是无法停止。

基范搔搔小猫的下巴,那猫于是愉快地眯起眼,喵喵地叫着,无比地自来熟,基范突然喜欢它,与之玩了几分钟都不见有人来认领,便想带回家去,看看表,终是将小猫放进宽大的帆布书包,往学校走。

进教室前基范把小猫先放在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告诉他放学了来领他,那小猫也像是通了灵似的,认真地听完基范简短的叮嘱,探身蹭了蹭他的裤脚,便转身找了个晒得到太阳的矮树丛睡觉去了。

幽灵,黑猫。

这两个常出现在灵异片中的关键词让基范实在是无心听课,于是自然而然的,当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阳光洒在满黑板的板书上亮得晃眼,纠结在一起的公式和图像从来没有那么陌生过。

我正准备开口说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却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跟着我说,先设需要n次..”

基范于是不客气地照做。

解法新颖而迅速,数学老头推了推眼镜,挑起一边眉毛,仔细地又看了遍他刚才写下的过程,继而转头看了看基范,说:“好。”过了半响又说:“请坐。”

基范于是对着身边的幽灵点点头表示感谢,谢完又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必要去感谢他,因为若不是在想昨日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自己也不至于走神,也便不至于在回答提问的时候险些开天窗。

只是这个叫始源的幽灵竟是个如此聪明的家伙,这一新发现让基范忘记了不快。

下课的时候基范走到教室外的阳台上去看风景,始源自然是跟了过去,站在基范身边,微微侧头看着基范漂亮的侧脸,笑着问:“你刚才在想我么?”

基范被说中心事,虽是没什么,却还是略红了脸。

“你是谁?”他不及继续游戏,笨拙地转移话题。

“始源。”

基范皱眉,不再搭理。

“其实除了名字,具体的我自己也记不分明了。”始源看向远方,又说,“作为一只幽灵,我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亡,这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基范闻着身边少年身上混合着薄荷香的太阳味道,不由自主地把脸埋入搁在栏杆上的臂弯里去,熟悉的恍惚感来如山倒般,他想起那种被跟随的感觉,想起少年初次登场时的微笑,想起今早的黑猫,想起方才始源说作为一只幽灵时无奈而寂寞的眼神。

他们都是寂寞的人。

“我能帮你么?”想到这里基范猛地抬头,却看到身边空无一人,然后上课铃大作,震耳欲聋。

始源离开了。

他生气了么?还是失望了?剩下的课因为这个念头让基范感到索然无味,最终是在放学的时候那身后有人跟随的熟悉感觉才又回来,基范没有回头去确认某人的存在,而是出了教室径直向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走,他要去接他的小猫。

小猫可比幽灵乖多了,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他有些任性地想。

基范其实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叫始源的家伙,明明是出不了这个学校的,却还会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闹情绪直到基范即将离开才又出现,还是说,始源在这个学校还有别的同伴?

独一性的被抹煞让基范的心情没来由一沉,突然间竟感到兴味阑珊起来。

是了,自幽灵先生甫一出场基范便以为自己是这世上唯一能见到他的人,是一段特殊的际遇,亦是独一无二的,于彼此皆然,然而现在基范才发现事情或许并非如此,他极偶尔发作的宿命论让他为这段相遇过早地作下了理想化的设定,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失去了了解真相的勇气。

“怎么不说话?”始源忍不住开口。

“没事。”

“说没事那就是有事了。怎么了?”

始源话音未落便撞上了身前急停转身的基范,却因了身高上不可忽视的差距而将基范直接纳入了怀中。一刹那基范下意识地闭上眼,他不想自己明明身处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能看到身后的学生教学楼或是廊边的石凳,这虚无恍惚之感总让他无力。

始源身上有一股极好闻的香味,唯一确定的存在感。

“你去哪里了?下午。”基范自始源怀中退开一步,问。

“我以为你不想与我说话..”始源的声音略低,带着基范熟悉的黯然,还有一点委屈。

“我没有。”说完这句基范转头就走,他不想让始源看到他有些涨红的脸。

始源闻言笑起来,跟上去,亦步亦趋地随着基范,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夕阳落下,晚秋时光天色已暗,树影仍然斑驳。

基范一走到小树林,那猫便窜了出来,却是在看到基范身后的时候一声尖叫开始疯癫起来,基范一慌,也顾不得别他伸手就将莫名炸了毛的小猫揽入怀中,嘴里轻声地说着什么,那小猫竟也就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体仍有细微颤抖。

“猫是通灵的动物。”始源不知何时后退数步,站得远远地说,“他见到我。”

“嗯。”

“他怕我。”

基范沉吟许久才斟酌着开口:“他只是怕生。”见身后人许久不应,基范于是狐疑地回头,便看到始源站在那里微笑,彼时天已完全暗下来,月光洒在始源透明的身体上氤氲出一层温柔而清淡的光芒,和着他脸上日月失色的微笑,基范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谢谢你。”始源这么说,“我走了,明天见。”然后消失。

约是过了几秒钟光景,直到怀中的猫儿不适地呼噜出声,基范才回过神来,亲眼看到始源从眼前消失的震惊感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像是什么被生生挖了走,凭空地便腾出了一块空地平原,有凉风经过,于是寒冷无法遏制。

回到家基范先是替小猫倒了一碗牛奶,然后连作业都没有做便坐到电脑前开始查始源的资料,结果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崔始源,崔氏独子,半月前出特大车祸。

于是基范顺水推舟又去查了那次车祸的新闻,发现正是前些日子风传厉害的那则,网页上的新闻资料很详尽,除了大段的叙述和后续报道,还附有多角度的车祸现场图片,实在是惨不忍睹,那辆漂亮的银灰色BMW应是崔始源的座驾,却已然是被撞得面目全非。

基范把滚动条上拉,掠过图片,又草草地扫了一遍新闻,开始看附录里的资料。

……方向盘上破裂的金属部分插入病人肺部,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脑部受到严重撞击……

新闻附录里医院最终的诊断报告让基范几乎扼住呼吸,受到如此重的伤,那该是多么地痛苦!不如跳楼或是枪杀,至少死的痛快。

始源生前所受的痛苦让基范感到没来由地揪心,好像是他的痛都穿越了时光和空间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似的,基范无心再细细研究那则车祸,于是索性就关了电脑洗漱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总会想起那辆扭曲成金属怪物的宝马,与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映像大战三四个小时之后,基范才终于缓缓入眠。

第二天是周末,基范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到花店买了束白菊来到新闻上说的事发地点想要作形式上的祭拜,却发现周围走来走去的居民样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待他呆呆地站了一分钟有余,一个大娘才走近,说:“小伙子,你在干什么呀?”

“哦,我朋友之前在这里出车祸死了,我来祭拜。”基范对着陌生人的主动搭讪还是第一次回那么多话。

“车祸?死人?”大娘眨眨眼,连带着她眼帘边上的老人斑也像是闪动起来,“这里出过车祸,但没有死人啊。”

“哎?”基范手中的白菊险些脱落。

“你的朋友是那个崔大少爷没错吧?”

“呃…是的。”总是始源始源地叫,没来由听到别人对他的称呼是崔大少爷基范难免觉得别扭。

“他受了很重的伤是没错,好像还差一点就死掉了,不过现在呢,应该还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据说是变成植物人了!”大娘又眨眨眼,一脸八卦,“最后那个是独家消息,不要传出去哦。”

基范也忍不住眨眨眼,什么,没死!?他谢过大娘,飞速奔回学校,待最终找到幽灵先生的时候早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始源!”他叫。

“你怎么来了?”

“你没有死!”

“开什么玩笑啊..你看我。”始源说着便弯下腰去想要拾起地上的一粒石子,纤长的手指却是直接从那灰白的小石头上穿了过去,“我是透明的啊,手不能提,没有实体,我怎么还能活着呢?”

“你的身体在医院躺着啊!白痴!”基范想自己在过去的生命中似乎从未如此激动过,如今却是对着一只魂灵失了态,这光景若是被旁人看了去,肯定会把基范请入精神病院吧?

“医院…?我真的没死?”

“对啊,你姓崔,你叫崔始源,你是崔氏集团的独子,半个月前出了车祸,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生命危在旦夕,此刻正在加护病房里躺着!全世界都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基范很大声地叫着,他也管不着会不会引来学校里值班的老师了。

始源看着基范,然后低下头去沉吟着,眉头偶尔皱起,再抬起的时候眸子里竟是绽出了基范所不熟悉的光芒,他说:“基范,基范,基范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谢谢你!..哎基范你怎么了?”

他看到基范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情绪,甚至带着一点绝望,良久才说:“始源..你要走了?”
他知道始源的魂灵回去了实体之后就会醒来,接下去他生命还会很长很长,他会一直活到八十岁九十岁甚至活过一个世纪,只是重又变回那崔大少爷的始源的生命还会和自己拥有重合的轨迹么?基范对此完全地不确信,他突然感到难过,很难过,那种伤心的情绪像是会吞噬人的内心一样从胸腔深处翻涌而出,让他失去了语言。

他想他是喜欢始源的,哪怕两人相识不过七日,他曾以为他们都是寂寞的人,然而如今,醒来的始源将不再寂寞,而基范的寂寞却将继续。

第一次,他开始害怕一个人。

“基范,基范…”

基范听到始源唤他,抬头才发现自己是又置身于那个虚无的怀抱之中了,然而此刻始源的身体几乎消失,连带着鼻息间原本浓郁的那股混合着薄荷味的太阳香也几近散去。

故事即将结束,基范告诉自己。

始源彻底消失,然后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挟着地上方才那颗灰白色的小石子朝前翻滚,阳光依旧明媚,却是只剩下了基范一人,风停,基范把手插入裤袋,垂首,对着那颗小石子又猛踢一脚,才笑笑转身离开。

就在刚才,他听到始源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安安静静地消散在风声里,他说:“你不会一个人,你还有我。”

基范告诉自己,他信他。

第二天崔始源奇迹般转醒的消息便铺天盖地,又过一个月后才出院,但仍需要静养。

基范曾试图偷偷去医院看始源,却发现完全近不了他所在的病区,哦,终究是大财阀的独子,安保工作一流,若是来真格的,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于是作罢。基范索性不想始源,也不想奇遇,照旧是每日清早起床去上学,放学后回家完成功课照顾小猫,下雨的时候便一直滞在教室里听音乐做作业玩PSP直到雨停,生活仍在继续,对于某人不像承诺的承诺,基范并不焦急,也从不焦急。

于是到直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当基范看到一个长相英俊而漂亮的少年出现在教室门口,漾着两个好看的酒窝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那些深刻在心底的回忆才开始隐隐约约地泛上来,他想起混合着薄荷味的太阳香,想起似有似无的拥抱,想起如影随形的安全感,想起月光下温柔消失的身形,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大雨的傍晚,两个少年的对话。

你一个人么?

不是还有你?


End 0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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