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源范]西洋哇参end

2009/08/18 19:22
西洋哇参
Story by miratea

一个不小心,我认识你居然已经快十年了。我们在最青葱的年华相遇,交付了彼此最好的时光,那十年,恍然间似乎就成了一辈子。

我始终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天是高中新生报道,我明明很早就出了门,结果却是一路堵到学校,竟成了最后一个进班级的人,你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里,硕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你身边的一个位子,我只好在那里坐下,然后竟是就那样同桌了三年。
我们的教室在一楼,坐北朝南,常年日照良好,占去一整面墙的窗户一直高到几乎触到天花板,阳光就那样大刺刺地扫进来,惹得人眼花缭乱。
我坐在窗边,被热烈的阳光晒到昏沉,听着讲台上班主任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绍,不自觉地便转过头去研究起了窗外的景色。
紧靠着窗台的,是一片贴住教学楼墙根种下的山茶花,花坛外是铺了米色花纹地砖的校园主干道,主干道从教学楼的门口出去分成了两条,延伸着便环抱了正对校门口的一大片草坪,那上面种了零散的树,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花,透过斑驳的树影,我们的教学楼与学校黑色的雕花大门遥遥相望。
你突然瞄我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那花很像一团团餐巾纸么。”
我还对你的突然发话感到惊讶,先是回头看你一眼,却发现你像是从来没有开过口一样盯着写了奇怪告白的桌板,大约是盯着阳光下的景物太久,以至我这一回头,见到教室里的一切都泛着莹莹的暗绿色的光芒,细碎的粒子流转,我甚至看不清班主任的样子,再去看那茶花,突然发现你居然说得如此妥帖,拳头大小的花苞簇拥着缀在矮矮的灌木上,永远是一副欲开还休的模样,白色的一大团,倒真像是被人扔出窗口的生活垃圾了。
我越想越觉得有趣,却只好捂住嘴忍笑不已,一边用力憋气一边偷偷看你。
忍笑真是很辛苦哎!肚子好痛!
像是错觉,又笃定着,我看到了你嘴角的笑,是在笑我么?竟然带着小孩子一样的洋洋得意,与你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背道而驰。
又瞄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我轻声对你说:“我叫崔始源。”你转过头来的时候,我便见到了你完整的笑容,巴掌大的小脸,眼睛眯成了可爱的新月,嘴角略微地上扬着,尖尖的小下巴,脸颊却是鼓鼓的像个小包子,你告诉我你叫金基范,紧接着便没有了下文。
其实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是知道了的。你放在桌脚的课本上用洒脱的笔迹写下了名字,三个字分得很开,略微倾斜向上,虽然与你可爱的脸一点不像,却是贴合着你清冷的气质的。
现在想来,彼时的你远没有成年后的惊艳,那以后我见过很多年幼时漂亮到雌雄莫辩的少年,然而如你这般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清丽的,却是唯一一个,我想这是好的,因为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在一起,并不带有任何的情感转移或错觉,那不是变相的对女孩子的钟情,也不是哥们儿之间的亲密,那是真正的、属于两个男孩子的爱情。
大概所有的人在初中里都曾期待过高中的生活,期待漂亮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高高的篮球架,期待放满了石膏头像的美术室和银镜环绕的舞蹈房,期待机智的老师、友好的同学,期待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期待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期待一场爱情。
然而那个被秋老虎牢牢踩在脚下的九月,却似乎只剩下寥寥蝉鸣、油腻嘈杂的食堂,和爬满了黑色爬山虎的冰冷实验楼。
老师古板枯燥,明明才高一就开始时时念叨高考的注意事项,同学呢?专注学习者有之、猥琐者有之、不修边幅者有之、花痴者有之…我与他们交谈大笑,心里却并不像面上表现出的这般HIGH,唯有回头看到仍坐在位子上专心PSP的你的时候,才会觉到快意。
——虽然不怎么好意思说,但你是我对高中生活的期待里唯一圆满的一部分。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你不喜欢玩闹、谈笑、奔来奔去,而我却常常往外跑,开学一个月之后我加入了年纪组的自管会,活动课常常耗在团委和同事老师们纠结一个又一个主题方案,每次从在另一幢楼的团委回去教室的时候,都会经过操场,于是微笑着和散得到处都是的同学打着可有可无的招呼,却只有你,永远都坐在教室里,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位子上,我知道只要我推门而入,你就会在那里。
我想我几乎要把你当成了生命中的必然了,甚至有几次碰巧你去上厕所不在教室,心里都会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原以为是因为生性冷淡,渐渐的却愈发感到实在是太懒的关系。我想你应该是偶尔会想要与人分享什么话题的,但如果不是一直待在你身边守株待兔的话,却决计是无法听到。
大家都说:金基范是个长得很帅气、笑起来很漂亮的人,只可惜性子实在太冷,难以接近。
却只有我知道,你会在上数学课的时候突然凑过来指着站在讲台上画坐标图的老师说:“你觉不觉得他的秃顶好像是一个以原点为中心,”然后伸手从笔袋里翻出尺来比划一下,接着道,“大概十多厘米为半径的圆?”
你会趁着我上课睡觉的时候偷偷在我手上画一匹马,我醒来后却一脸若无其事。
你会在我向你抱怨好无聊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合上手里的游戏攻略,问我:“胸口很干净,打一个成语。”看到我一脸呆滞后再慢条斯理地说出答案:“胸无大志(痣)。”然后看着我窘迫的红脸笑成一片月牙。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我脸红并不是因为答不出你奇怪的问题而感到不好意思,却是你在说胸口很干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便看着你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颈子想入非非…
你会在自习课作业做到一半的时候,递给我一张写了西洋哇参四个字的纸条,等着我主动凑上来问什么意思,然后也凑过来说:“xi-ya-wa-sen,日文幸福的发音,不觉得,”冲着小纸条努努嘴,“和它很像么?”
“……”
你偶尔抽风,我便跟着你无语,真不知时时沉默的你,脑子里到底在纠结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渐渐的我开始感叹于你的冷淡,你偶尔对我露出的微笑、偶尔和我说的话,都仿佛要盖过我曾经期待的一切,可爱的调皮的你哪怕只占去了你表露出来的千分之一,也足够夺走我的视线——还有其他人的。
我知道,你只对自己喜欢的事情和人上心。
那天我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你对着桌子咬牙切齿,边上的同学都在玩闹,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你的异常,而你在看到我之后竟然把脸埋入臂弯里趴在了桌上,我几近慌张地跑去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却让我好说歹说地哄了半天才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我刚刚手一抖,把游戏存档删了…”
——就是这样的,你可以花一整天玩PSP、研究游戏攻略,甚至盯着你最喜欢的那个蓝灰色笔袋发呆,却不会对着过来搭讪的无聊同学多说上一句话,所以,虽然因为一直呆在你身边,我有时会想,我对你来说大概是不同的,可又害怕着,若报道的那天不是我坐在了你的身边,换成了任意的一个别人,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患得患失不是我所熟悉的心情,却在那之后愈发剧烈与频繁起来,一边担心着自己的可替换性,一边后怕着如果那天没有堵车,我便会失去了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这一切,只有一个字,一个人——你。
这世界上有太多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小孩子总是害怕弟弟妹妹会分去爸妈对自己的喜爱,朋友团体间也免不了因为第三个人的加入而变得摇摆,恋人更是如此,所以在我看来,那其中的依赖与独占在无论哪种感情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对着的人不同而已。
就好像我极偶尔地看到你与别人交谈,心里都会出现难以名状的焦灼,每天和一些人聊天,和一些人打球,和一些人吃饭,和一些人讨论问题,最最安心最最快乐的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在你身边,偷偷瞄你,听你说着奇怪的话的时候。
然而我不敢表露出来,这样微妙的心情,大概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就会死在襁褓里,如果不是那天,我们应该会一直这样下去,在短暂的交点过后分道扬镳吧?
那是一节体育课。
高一的体育课,绕着操场跑完一圈就是自由活动了,我总是与人打篮球的,最开始的时候想去找你,却遍寻不得,于是放弃,想你大约是讨厌出汗,便找了什么安静的地方躲起来PSP了,所以体育课虽是我最喜欢的课,却也成了我们唯一不在一起的课。
那天的体育课在下午,天气很好,是五十米测试,我总觉得你的眼神有些飘忽,精神不太好,于是不着痕迹地与人换了位子站到你身边,想问你怎么了,你却只是对着我微笑,然后轻轻摇头。
高一上半学期的时候,你还比我矮一个头,又瘦,虽然也有人说我是排骨身材,可是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却总会显得壮一些,几乎挡去你所有的阳光,笼罩了你的视野。
我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当你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全世界都是我的感觉。
测验的时候我在你前面跑,跑完便站在终点线旁看着你,你似乎不常跑步,但最开始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健,可到了中后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你的脸很红,眉头皱起,微微弓着背,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好像你的痛苦变成了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心,死命地捏着,我好紧张,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那么紧张、那么害怕过。
我想叫你停下来,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停的,你的目光飘忽着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只好尽我所能让你看到我对你的支持,我企图用目光传递出力量,可是天知道我几乎已经浑身无力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与其说你是跑过来的,不如说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来的。我一路看着你,一路担心着,虽然只是短短的20米的距离,却好像你跑了一个世纪,我下意识地就冲上去让你扑进我的怀里,然后甚至没有对着才发现你不对的老师说话,便一把抱起你跑向了卫生室。
抱着你的时候,我觉得我拥抱着全世界,可是我的全世界却气息微弱,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
你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手揪住我的衬衫,我一边跑一边叫着你第一天告诉我的名字:“金基范,金基范,金基范…”你斜露在外的眼角抖了抖,像是在控诉着我打扰了你的好眠,可是你知道么,我快要害怕死了!真的好害怕!!
冲进卫生室的时候,我想自己一定和你刚才扑过终点线的时候一样狼狈,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掩藏我的焦急与担心与害怕,去关注保健老师惊讶的表情,我所能看到的一切便是你通红的脸,和皱起的眉头。
保健老师说这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症状,并且奇怪为什么你的档案里没有写明,她也没有怪你,反而在喂你吃完药之后语气微妙地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你的同桌却居然没有发现你有这个问题,我越听越觉得自责,我以为自己足够关注你,却甚至没有发现你奇异苍白的脸色,你从来都消失的体育课,甚至从未见过你吃药。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卫生室陪着你,看着你躺在那里睡着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放下了。
保健老师不知去了哪里,小小的卫生室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情不自禁地把你的手拉起贴在自己的脸上,我的手指扣着你手腕上的动脉,可以感到你的温度、和重又有力起来的心跳,我忍不住把一个吻压在你的掌心,嗫嚅着说:“笨蛋,笨蛋,笨蛋,生病了还跑,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自己倒是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急坏身边的人!我快被你吓死了,我好怕你再也起不来,我好怕…平时回到教室没有看到你坐在位子上都会心悸,现在…”我几乎说不下去了,“你怎么能不善待自己的身体,哪怕为了我…”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我的心情很矛盾,希望你听见,又害怕你听见。
我甚至想好了,等到你醒来,我便日日在你身边守着你、看着你,不让你知道我的心思,绝不困扰你,也不奢求任何回报,只求能一直一直护你周全,因为我知道,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
那天以前,甚至那一刻以前,我都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竟会拥有如此剧烈的感情,那已经脱离了我对感情关于占有欲的认识,我想,我大概比自己以为的要更早的喜欢你,也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多的喜欢你吧…
那天下午你睡了一个小时才醒来,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便笑了,我恶狠狠地问你笑什么,你居然说:“看到你在这里,我很高兴。”
看到你在这里,我很高兴。
剧烈的惊喜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抓着你的手贴在脸上,你一定是察觉到我脸上滚烫的温度了吧,因为你略微曲起食指轻轻摸了摸我的脸,然后说:“脸红了哦。”
我问你为什么要参加测验,你说因为你从来没有试过高速短跑,难得这次没有人知道你的病情,所以想试试。
——“我一直觉得,跑50米的时候,好像能飞起来一样。”你是这么说的。
我突然很难过,想骂你的话本来就不怎么说得出口,现在更是如鲠在喉。
“你以后想飞了,我背你,我50米才6秒1哦,就算背着你,怎么也是在7秒里面的。”
“你干嘛要背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终于是说出来了。
没有忐忑,只有舒心。我想我总是要说的,正想补充不论你讨厌与否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身边,因为你太招人担心了,你却笑开来说:“没有白跑…”
然后,然后。
然后我就忍不住,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卫生室里,吻了你。
那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到教室,我不放心你,于是送你回家,平时放学你都是第一个离开的,而我则要留下开会或打篮球,于是直到半个学期临近结束,才发现我们竟然住的那么近,只隔了一条马路。
第二天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在班级里提起,我才晓得原来你是从美国回来直接参加学校的考试然后入的学,所以很多资料还没有调来。那天班主任在全班面前对我说:“崔始源,金基范同学身体不太好,你是他的同桌,要多照应他。”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笑着说:“我一定会的。”你却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手,好痛啊!
再以后,我就每天骑车到你楼下载你去学校,然后在距离学校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停下,扶着车和你一起走进校门,然后一起上课、一起走班、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回家。
时间长了也会有同学问起,然后我就一脸正直地说:“我答应老师要好好照顾金基范的嘛。”结果回去的路上你一句话都没和我说,我慌得很,到家之后作业都没做,一直想到深更半夜才意识到大概是怎么回事,结果电话你的时候你已经睡了,被吵醒后却听到我只说了一句话:“基范,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干什么都和你在一起的。”最后自然是被你骂了一顿,但我却清楚着,你其实很高兴。
你就是一个如此别扭的人,别扭到因为害怕冷场,所以每次说了奇奇怪怪的冷笑话之后都立刻板上脸不理人。
可是我知道你的,除去与你接触下来的了解,好像我对你的事有着天生的敏感,我就是笃定你虽然看着游戏杂志上的巨乳MM发呆,心里却是讨厌的,不过是因为讨厌到了一定的境界以至于呆得忘记翻页罢了。
虽然卫生室的那个下午我们互相剖白之后,你却从来没有明确地对我说起过喜欢,可是我还能要求什么呢?你这个大笨蛋,居然会为了骗我先说出对你的感情而连性命都不顾了——之后我才知道,你的病情原本已经趋于稳定,却是在那天的50米之后又开始发作起来——金基范,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笨最笨的笨蛋了,笨得让人心疼,笨得…让人没有办法停止对你的喜欢。
我开始在自习课的时候光明正大地侧着头趴在桌子上,貌似是睡觉其实却是盯着你好看的侧脸发呆,上课的时候,我们会偷偷在课桌下拉着手十指相扣,我每个礼拜只打一节体育课的篮球,其余时间统统陪着你躲在学校背阴的小花园里PSP,每个月陪你一起去医院拿药,我们天天放学一起回家,特意走那些没有人的小巷子,只为了能一直拉着手不放开。
我们偶尔会在体育馆顶楼的阁楼里接吻,却只是缓慢地啃噬舔弄,我怕你身体受不了,所以从未有太大动作,我也不需要那些,因为能时时拥着你、吻你已经超出我期望之外太多了。
十一月的文化节,所有高一生都倾巢而出到广场上去看社团巡礼,高二生也有不少,整个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大家兴奋地在摊位间跑来跑去,有社团搬来了生物实验室的解剖人像演示CPR,有人不知从哪里弄来小推车载着一个弹吉他的人满场乱窜,有coser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人群中穿梭,领操台上站着一个刘海遮了大半张脸的女孩子在唱情歌…
我一直落后你半肩的距离,侧过身护着你不被人撞到,可是你却坚持要与我并肩而行,然后在喧嚣的人群中偷偷拉起了我的手。
那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阳光下,在那么多人面前拉手,虽然没有人看到,内心却还是有着难以名状的激越与细小的不安,却又是因为那一点点不安,愈发感到这拉手给我们带来的悸动,我们不自觉地越拉越紧,对看一眼,最后几乎小跑着回去了教室。
学校有两幢教学楼,我们教室所在的那一栋是高一用的,与广场之间还隔着一栋七层楼的高二高三的教学楼,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我们一前一后锁上门,一时间原本震耳欲聋的喧嚣便消失得差不多了,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把你抱到你的桌子上坐好,然后紧靠过去,手臂撑在你身侧的桌子上,仰头看住你的眼睛。
那个礼拜我们坐在靠墙的一排,是整个教室的死角,前后门都看不到,窗帘拉起了,剩下的那一扇窗外是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手掌大小的树叶几乎要撑进教室里来。
我的手轻轻环上你的腰,你则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们凝视着彼此,微笑着靠近、靠近,一直到双唇紧贴,这大概就是恋爱了,时时刻刻都希望彼此在身边、拥抱彼此、闻到彼此身上好闻的香皂气息、吻上彼此柔软的唇。
好像我的唇原本就是为了吻你而存在的一样,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条线、每一个面、每一个点都是紧密贴合的,吻上了便不愿分开,哪怕只是贴在一起,轻轻地吮吸,也能感到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渐次沸腾起来,却又同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好像所有的喧嚣与烦恼都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不再回来。
我能感到你的手慢慢圈住了我的脖子,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我常常在上课的时候偷看你搁在桌上轻轻敲击桌面的手,那双手生得如此漂亮,尖细的指尖修长的手指如青葱一般,和我的完全不同,我喜欢把这双手拉在手里玩,哪怕只是看着都会觉得心里很柔软,而如今他们就在我的颈后,我正在吻着这双手的主人,我喜欢他,我爱他。
如果不曾爱过,你一定无法想象自己的胸腔里能够怀抱多么巨大的情感,你一定无法想象你能多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愿意用一生一世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喜欢到为了他的一个微笑一句话而感到欢欣,喜欢到只是吻着他便像是再无所欲求。
渐渐的,广场上依稀的歌声彻底停下,喧闹声和脚步声开始向教学楼移动,我们恋恋不舍地分开彼此的唇,对看一会儿,于是笑着手拉着手离开教室,上到空无一人的两楼,听着楼下渐渐鼎沸的人声,考虑要去哪里。
我看着你红扑扑的脸,突然心生一计,然后十分钟后,我们就出现在了卫生室的门口。
我对保健老师说:“他身体不舒服,我陪他来躺一会儿。”
你大概是因为扯谎的关系,头更低了些,脸也又红了些,看在外人眼里却是无比地应景。保健老师正在写什么东西,她抬眼看了我们一眼,因为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于是也没说什么,便直接让我们进了用帘子拉起来的小隔间。
进去以后我扶你躺到床上,然后在你身边坐下,你侧身而卧,我则趴在床头,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却是面对面的,我拉过你蜷起放在枕边的手轻轻地吻,你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笑,帘子挡去了外面的日光,连卫生室的白炽灯光都遮去了,我们躲在阴影里,外面还坐着一个老师在刷刷地写着什么,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像是终于体会到了岁月静好的含义。
也不知过了多久,保健老师突然不客气地拉开帘子,我回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换下了白大褂,肩上挎着包,她略微抬着下巴来来回回地看着我们两个,半天才一挑眉,道:“我先走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关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开出门条?”
从她躲在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中,我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感觉,于是立刻摇头说不用,她于是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关门,还很好心地帮我们上了锁。
那天下午我们在卫生室一直呆到放学,现在回想起来,那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我们几乎什么都没干,接吻、聊天,好像持续最长的就是对看着傻笑。
果然,谈恋爱会让人变笨么…
而且我们一直没有怀疑为什么一下午都没有人来打扰,一直到出了门看到保健老师挂在门上的写着保健老师外出的牌子才恍然大悟。在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卫生室成了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若不是保健老师明里暗里地护着我们,我们大概也不能过得那么逍遥吧。
毕业那天我们特意牵着手去谢她,虽然她为我们提供了近三年的庇护所,却从未与她明说,她明明知道也从不曾提起。事实上,因为我们来卫生室以后她多数是走开的,所以其实我们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姓安,那天我们谢她,她却笑着说:“没什么好谢的,你们是唯一毕业了来看我的学生,大概也是整个学校唯一知道我姓安的学生,可以啦!”
之后我们遇到了很多很多人,也有支持我们的,却再没有像保健老师那样让人安心的存在了,与很多女孩子扑闪着眼睛对我们说加油比起来,保健老师温柔的不说反而是变成了一种再好没有的保护。
我们的高中是个市重点,但在市里五六十所重点里大概也只排得上二十几位,中考时我距离零志愿只差三分,虽然努力地试图用期待与幻想掩盖住自己的失落,却仍是未果,那一整个夏天,无论是和同学出去玩、还是宅在家里玩游戏,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我无数次对自己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可是看着曾经一起的朋友都去到了更好的地方,却是无论如何无法排解。
报道那天我起了一个大早,却还是迟到了,我想…这一切大概都是注定的吧,不久前的六月,我在考试时填错的那些题,某一瞬间的踌躇,都早早地就注定了日后我和你的相遇。
你看,我不是相信宿命的人,然而是你让我感到了冥冥中存在着的力量,它让我始终心存感激、诚惶诚恐。
高一下半学期刚开始的时候,甫出年关,还是春寒料峭,学校被区里征用作了春考的场地,学生自然是放假在家。
老师在班会课宣布的这个消息,而我正好在团委开会,于是回到教室的时候便只见到了一屋子HIGH翻天的疯子,所有人都在为凭白多出的假期庆贺,热烈讨论消费假期的方案,却只独你一人仍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因为视线所及的是自己喜欢的、在乎的人,于是周围剩下的一切便都被虚化了,声音与色彩皆是如此。当我站在教室门口看到你的时候,常常不自觉地便忽略了所有的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去到你的身边。
一个教室的人自发围成了五六个圈子,我迂回着绕了好多路才错过全部团体回去自己的位子,中途却仍是被问及好多次要不要一起去玩,我自然是全部回绝的。
我问你有什么安排,你却只是从台板里拿出PSP扬了扬,我立时便知道了你的意思,你的懒与心不在焉是我最熟悉不过的特质了,甚至于还只是同学的时候便已经摸了个通透。你其实是如此坦率,然而你完全地不懂得防御与遮掩,却反而被人误认为了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壁垒,倒真是好笑了。
第二天一早十点半光景,我刚打开电脑准备看一部想看很久却总是忘记的片子,却接到了学校来的电话,说是临时通知高一自管会的成员去学校打扫大会议厅和阶梯教室,我挂上电话的瞬间就决定:一定要辞去这个该死的职务!
出门之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你,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虽然我知道你多数是不会答应的,却还是想碰碰运气,结果你却告诉我说有同学在家,我听了之后突然觉得胸口一瞬间窒住了,从胸肺一直到嘴巴,我开始庆幸自己素来善与人交涉,这才下意识地就避免了尴尬,回了一句那你玩的开心再见,便断了通话。
我真是害怕啊,害怕一个停顿就会忍不住问出口:是什么同学?男的女的?我认识么?怎么来的?要待多久?为什么和我说不愿出门,却和那同学在一起?…
爱情让人变得愚笨,也让人变得狭隘。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更担心这样的自己会让你讨厌,我想我从来没有试过如此在意自己在另一个别人眼中、心中的形象,你一定不会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在你面前的时候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样子。
到学校后,老师把我们八个自管会的成员分成两组,我和执行部长两个男生一人带三个女孩子,分别打扫两个会议室和阶梯教室。
我去自己教室拿了拖把扫帚等工具,就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另一幢教学楼底楼的阶梯教室开始打扫,从高一的教学楼走去高二高三的教学楼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跟在我身后的三个部长已经叽叽喳喳地换了不下五六个话题。虽然我平日也喜欢与人交流,却怎么都是比不上这些姑娘们的嘴的。
执行部长曾经偷偷和我感叹过为什么自管会竟然都是些不甚养眼的女孩子,事实上,这类话题班级里的男生也常常提起,而我从来都是缄口不语的,因为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最最最好看的人,他的名字就叫作金基范。
我从来没有当着你的面对你说过你好漂亮吧?因为我知道我这么说的话八成会被你打飞,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都觉得你生得如此耀眼,以至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哥们儿看着我们的毕业照和我说偶尔会觉得金基范漂亮得像女孩子时,我却是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一直到很久以后无意中看到了高一时的照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然而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好的。
太在乎了,在乎到自己都常常害怕起来,在乎到自己都会觉得这样的执着显得很难看,所以交待了女孩子们只要把两个房间的黑板擦掉就可以离开以后,我立刻开始闷头打扫起来,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窗,一个阶梯教室大概有普通教室的两倍大,我却是浑然不觉。
我们打扫的教室是给老师阅卷用的,要求远没有考场的高,我却是发神经一样按照考场的要求把所有桌子上的笔迹统统擦掉了,结果一个教室就打扫了一个半钟头有余。——然而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刚才来学校的时候,我想你在做什么想了一路,虽然不停告诉自己只是同学只是同学什么事都没有,却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希望成为你心里的唯一而不是什么第一顺位,然而我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最初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哪怕只是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就可以了,可谁又知道,到了眼下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我想要独占你、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你任何的一点,这是多么丑陋的感情!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与人交往,所以能进得了你家门的同学决不会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那次我提起要去你家,甚至被你拒绝了…
我一个人在硕大的阶梯教室里奋战,只为了忘记去想你的事情。
之后转战办公楼顶层的大会议室,明明边上就有厕所,我却刻意地提着水桶八楼八楼地上上下下,像是发泄一样却又不知理由,整整三个小时过去,所有被叫来打扫的人都早早地离开了,只剩下我坐在会议室刚刚被自己拖干净的地板上,背靠黑色的长条形会议桌,试图把自己缩入桌板下面的阴影中未果,于是心情愈发低沉。
哎,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明知道自己在无谓的胡思乱想却怎样都停不下来,哪怕是浑身的肌肉都酸痛到无法提起,却仿佛血液里的细胞还是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
学校里原本就很安静,我又把会议厅的门窗全部关上了,于是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我的呼吸。
我摸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突然发现之前被调成静音的手机里有二十多条未读短信,和无数未接电话,打开发现全部都来自你,我几乎下意识地回叫过去,你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你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学校。
你问我好了么,我说快了。
你问我就你一个人么,我说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几个女孩子,现在都走了。
你重复说:女孩子..?我说嗯,都是自管会的。
然后你就说哦,接着便挂了电话。
听到你声音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胸口淤积了很久的怨气与怒气与难以名状的酸涩感觉,统统都消失了,你总是能如此轻易地勾动我的心情,好像那只扇了扇翅膀便引起一场飓风的蝴蝶。
可是,我很高兴你会电话我,很高兴被你搅乱心湖,哪怕不能成为与你一起翩翩人间的蝴蝶,哪怕只是被你遥遥地、甚至不知情地引起的一场风暴…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会趋之若鹜。
我仍然躲在会议桌的台板下面,翻看你发来的短信。你的短信和你的人差不多,永远不超过五个字,都是些诸如人呢、在么、始源、怎么了,之类。三个小时发了整整二十条,每十分钟发出一条么?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你很着急么?是不是很紧张很慌乱?…啊,真难办呢,我明明应该永远让你远离所有的负面情绪,可是当知道你的这些情绪因我而起时,我却真的是好开心。
——我同学今天也放假,他们家早上停水停电了才跑来我家的。只待了一会儿就被他朋友叫走了。
那条短信我保存了三四年,一直到之后换了手机。那是十年来你发给我的最长的一条短信,我想他可能也是你有生以来发过的最长的一条短信吧?
可是难得有心编辑了那么长的内容发出,那个该死的收信人却全无回音,如果这个该死的家伙换了别人,你一定会打定主意再也不搭理他了吧?可是,你却没有放弃地继续发了好多条收到了么、收到请回复,之类的信息给我。
亲爱的,请让我这么称呼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哪怕你只是对我作出了一丁点的回应,我都会觉得自己上到了云端。
原来喜欢这种心情,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但是当我每次想起你也一样地喜欢着我的时候,所有的诚惶诚恐与卑微感都会成倍地转变成巨大的喜悦,会让我想起你曾说起的西洋哇参,而这——我正在经历的与拥有的——就是幸福吧。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仔细思考过幸福的含义,我以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幸福,然而却是你让我知道,意料之外的所得才是最最最最大的幸福,所以当我精疲力竭地离开学校,却在门口看到你的时候,谁能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形容词能够形容我那时的感受?
我顾不上一边的门卫大叔,冲上去便拉起你的手往校门外走,你红着脸挣了两下最终也是妥协了。
大概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告诉全世界我们正在相爱的契机,然而事实上它并不是等来的,因为当感情进行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它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真正的热切的喜欢与爱,是会忍不住想要告诉全世界的。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惊喜,我又为什么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呢?
“我累死了。”
“活该。”
“哈..?”
我才发现你冻僵了的手和通红的脸,天啊!这还是S城阴冷入骨的三月,你究竟在外面等了多长时间!?你发来的第一条短信是我到学校之后没多久,难道…“你该不会等了三个小时吧?”
“白痴才等你这么久。”你斜我一眼,却任由我把你的手握住、放入大衣的口袋里十指相扣,还用另一只手拉低帽子、拉高围巾,把脸围得更严实一点,我知道你是为了能与我在大路上牵着手却不被人指点,你从来都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却把我感动到几乎掉泪,一瞬间仿佛这个城市的冬天都不再可怕了。
“是啊,才等了两个多小时而已,不是白痴的。”我在口袋里握紧你的手,然后拉开你的围巾与帽子,露出你完整的属于少年的面容来,倾身上去在你冻到有些发白的唇上轻轻一吻。
你惊讶地看着我,我于是委屈地问你:“你觉得让别人知道你在和我谈恋爱很丢人么?”
你仍然微张着嘴,闻言却是愣愣地摇了摇头。那是我见过你最呆的表情了,只是,好可爱。
“小笨蛋,遮了脸就可以么?看你这一身黑不溜秋的,怎么看也还是男孩子吧?”
你于是就不可遏止地脸红起来,那艳丽的色泽看得我忍不住又吻你一下,然后完全不顾周围人偶尔的注目,牵着你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但那个时候的我却是无比认真地在想:只要我们两个都足够喜欢对方、足够勇敢,就一定能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在对方的身边、在最靠近彼此的地方,我们互相相信与信赖,而这正是除去喜欢以外,一直支撑着我们的最大力量。
高一冬天的头上,我们在一起,高一冬天的尾巴,我们相爱。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大型社会实践活动,去临市进行生存训练,说是生存训练也不过是编了组把人扔到另外一个地方玩上三天罢了,虽然是有课题要做,却常常是被大多数人无视的,这个社会的组成部分无非是积极的人与不积极的人,而那些积极的人已经足够完成所有的任务了。
我亲爱的你自然是属于极其不积极的那种,而我却很不巧——至少在别人眼里——是积极的人。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那之后我确实找到老师提过辞职的事情,却是被一口回绝了,老师对我循循善诱一大堆作干部的好处,我心里却清楚她不过是因为没有了我以后大概再找不到什么勤劳肯干的男孩子的关系。
不过总地来说,做干部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
“崔始源同学,你是班长,金基范同学身体不太好,你们又是同桌,你们就在一组吧。”看上去过分正直、并且常常成为同学间吐槽主角的班主任,其实常常会作出让我忍不住顶礼膜拜的决定。
虽然就算她不这么说我也肯定是会和你一组的,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在最后的调整中很可能被一不小心调开,现在老师的话等于是下了保证,这下不论是分开谁我们两个都会在一起了。
在之后的小组会议中,我非常努力地周旋最终才成功摆脱组长之位,没办法,如果组长常常无故失踪总是不太好吧?只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副组长!?
看到我臭臭的脸色,你突然凑上来在我耳边轻声说:“礼拜六来我家,我们一起去火车站吧。”——火车在周日的凌晨三点,是传说中已经被取消很久的民工车——我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可是等我完全激动地转头时,你却又只剩下一副若无其事的淡然表情了。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体贴,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因为你变成副组长的关系,我的跳脱计划胎死腹中,于是周六便成了我唯一的盼头,那天下午我准时到你家报道,去之前还在一边激动一边忐忑会不会因为只有两个人共处一室而感到尴尬,结果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突然间就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男孩子生得很好看,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栗色的头发略微有些自然卷,过长的刘海软软地垂下来被随意分开,露出一双林中小鹿一样的眸子。
他便是我前面提起过,在你之后见到的好看到有些雌雄莫辩的少年之一。
我还来不及开口,男孩便大大咧咧地嚷开了:你一定就是始源,基范帅帅的男朋友!
然后我才看到你躲在他身后红了一张小脸,原本被陌生人给弄到愣住的心情重又雀跃起来,是的,从你在周五的时候对我提出邀请之后,我便一直雀跃着,那种心情完全无法疏解,仿佛吃了什么药效强劲的兴奋剂一般,甚至连眼睛都闭不上了。
引我进屋之后,男孩子便开始自我介绍说他叫李东海,是你在美国的同学,这次一起回的国,因为没通过我们学校的考试,所以去了另一个地方,上次因为家里突然停水停电只好跑来你家蹭电脑玩,结果却看到你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想自己可能对你造成了困扰,便纠结了几个同学出去HIGH了。
我想他既然知道我们的关系,便完全不加掩饰地拉住你垂在身侧的手。那天在校门口看到你时的光景,哪怕是现在想起也还是会难以抑制的激动。
之后李东海在客厅里看片,你便拉着我进了你的房间,看到你屋里那张大床的时候我们都脸红了,之后傻傻的撇开脸半天才若无其事地在一边的小沙发上靠着坐下。
你告诉我李东海是你找来帮他看家的,我几乎脱口而出问那他家呢,说出口了才想起大约是李家的家长也来了S城,结果可能是因为我说话声音太响的缘故,客厅里的李东海竟然大声回答我说他家有bada,我于是奇怪地问你bada是什么,你只是撇撇嘴,倾身上来覆在我耳边说那是一只棉花糖一样的小白狗。
棉花糖一样的小白狗?我还以为是一只大型狼狗呢!我真奇怪为什么你会交这样…有意思的朋友,但转念想起你脑袋里奇怪的念头们,突然又觉得可能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反而会特别相合吧。
我学你的样子倾身过去覆在你耳边说话,声音轻得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只剩下热热的气息喷进你的耳朵里,我看到你形状好看的耳廓一点点红起来,便忍不住张开嘴咬了一口,继而又舍不得离开地舔了舔。
你碍于客厅里的李东海而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是作势要推开我,却是意思意思地挣扎了几下便乖顺地靠入了我的怀中。
看着怀里气息紊乱脸颊绯红的你,自十一月的告白之后我时时刻刻泛滥着的满足感又不可控制地溢了出来,我大张手臂把你牢牢地箍在胸前,低头把脸埋入你较之去年夏天已经留长许多的柔软的发间,深深呼吸你头发上洗发水的好闻味道,我感到你也把手攀上了我的背脊,轻轻地环住,然后愈来愈紧。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少喜欢你一点,真担心哪天会因为看着你时心情太过激动而晕厥过去。
然后我突然想起你的病,其实除去那次体育课我便再没有见过你发作,我想你的病大概真的只是极轻微的那种,甚至可以轻易地被治愈,因为了这个关系,我才会虽然每月陪你去医院拿药却是从来没有问起,或许也是因为不敢的关系。
太珍视这份感情,所以无法承受哪怕千万分之一失去的可能性。
我小心翼翼地把你从怀抱中剥出,认真地看住你的眸子,问你身体没有大碍么。
你笑笑说接吻都没有问题的话,还能有什么大碍。
我问你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么。
你却眯起眼,伸手轻轻覆在我的唇上,恶作剧似的摇了摇头,说:“老实招来,怎么会想起这件事的?”
我拉过你的手一下一下地亲吻,笑着说:“我呀,在担心自己会哪天看着你看到晕死过去呢。”
你问我怎么会。脸却是红了。
我于是搂着你一点点亲吻你脸上渐次红起来的白皙皮肤,叹息一样说着:“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喜欢你…”
然后你说了什么?
我几乎要忘记,却又是用全身心的血液与细胞去记忆的,并且确信着我将会记住他们一辈子,不,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会记住一辈子。
那天下午,你吻上了我的唇,然后说:“我对你的喜欢,绝不会比你对我的喜欢少一点点..”
——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绝不会比你对我的喜欢少一点点。
你见过两个白痴在一起谈恋爱么,就是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努力告诉对方自己有多喜欢他上,并且对时间的流逝全无知觉,哪怕就此天荒地老也完全不会觉到后悔。
夜里九点钟的时候你说你有点困,我说那你睡吧我守着,你问我为什么不睡,我说我怕睡过头了迟到啊,你说不是有闹钟么,我恍然大悟之后便笑嘻嘻地爬上床抱着你躺下,黑暗中看到你的脸又红了起来。
结果躺下了心情反而变得愈发激动,也不知是因为第一次与你同床共枕的关系,还是因为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要出发去临市进行生存训练的关系。
我问你睡了么,你说没有。
你的声音带着倦,还有一点明明很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的懊恼,声音比平时更低些也更沙哑些,在这个迷蒙的春夜里显得如此诱人。
我强压下内心涌起的异样感觉,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你的头发,问你要不要我唱摇篮曲给你听,你缩在我的怀抱里小幅度地擂我一拳,便不再说话了,结果过了三分钟光景,却还是妥协一样地轻声说你唱吧。
我爱怜地吻吻你的耳朵,想了想,便开始哼起来:
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
His lips are like some roses fair
He has the sweetest smile and the gentlest hands
I love the ground whereon he stands.

I love my love and well he knows,
I love the ground whereon he goes,
And I wish the day it soon will come
That he and I will be as one.

I'll go to the Clyde and I'll mourn and weep,
For satisfied I'll ne'er sleep.
I'll write him a letter, just a few short lines,
I'll suffer death ten thousand times…
我其实素来是属于比较擅长唱歌的人,这首歌却是唱得漏洞百出。没有办法,爱人在怀,大概无论换作是谁都无法继续气定神闲下去吧。
初中的时候,我在同学一个小姑姑的酒吧婚礼上听到这首black is the color,似乎是一首北欧民谣,那日却是由一个漂亮的肤色偏黑的拉丁女人唱出,歌者的脸我早已记不分明,却永远无法忘记她沙哑低醇、带着摩挲质感的嗓音。
彼时我还没有试过爱情,无法体会那种淡然之中的挣扎,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深情的歌词却用这样带着悲凉的曲调来吟唱出。
然而现在,我大约是有一些明白了。
兴奋地拥有着的同时又在害怕着失去;热烈地喜欢着对方,期待着对方的回应并且担心万一求之而不得该怎么办。太喜欢了,喜欢到心疼、喜欢到无以为继,却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停下,想要带他去到最美好的天堂,却又邪恶地想:如果尽头是在地狱的话,他也能一起来就好了。
你和我说这首歌很好听,我说嗯。
你说我还是睡不着,我于是伤心地问你是不是我唱的太难听了。你说不是。
黑暗中也不知又过了多久,你突然从我怀中抬起头,凑到我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嗫嚅道:“始源,我们做爱吧。”
我应该说什么!?
我应该做什么!?
闻言我只觉得浑身的细胞与血液都蠢蠢欲动起来,可是同时却又全部地僵硬了。我甚至有一个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结果踌躇了半天,说出口的却是:你身体吃得消么?你来吧..
几乎是说出口的同时我就开始害怕起来,我看过GV,知道在下面的那个会很痛,可是转念一想,比起让你受苦,我宁愿所有的疼痛都由自己来背。
你说:你来吧,我没事。
房间里开着暖空调嗡嗡地在叫,隔壁的客房里还睡着李东海,并且五个小时以后我们要和所有同学一起坐火车去外地参加学校的活动,虽然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现在就拥有你,可是,不行。
我情不自禁地吻着你的唇,与平时一样不带任何欲望地、虔诚一如膜拜地吻着,我看着你在黑夜里仍然星亮的眸子,感受着你安安静静的回应与脸上身上的热度,然后,我把你牢牢锁入怀中,企望你能听到我胸膛里澎湃的爱意与满心的情话。
我说:“或许太肉麻了一些,可是,金基范,我爱你。”
这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明明几个小时前才互相告白过,并且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满格,然而现在却又是愈发地剧烈起来,我开始怀疑自己心的容量,开始担心如果继续喜欢下去,是不是终有一日会因为心脏爆裂而死。
我钻入被子里,摸索着退下你的裤子,然后把脸埋入你腿间的密林之中,感受着只属于你的香气与温暖、感受着来自人类最原始欲求的召唤,然而哪怕如此,我的内心却仍然是一片澄明,你是我的宝贝,甚至我自己都不能够轻易地去触碰与伤害的宝贝,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宝贝。
我亲吻你,感受着你身体的变化,欣赏着耳边你急促的喘息,我感到你穿插在我发间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向下按压,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我的耳廓与后颈,他们在轻微地痉挛。
虽然我是付出者,却一样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极致享受,这大概就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收获到的巨大欢愉了。
最后我如同品尝这世上的最后一滴甘露一般喝下你的体液,我曾经觉得这是一件如此恶心而变态的事情,现在却完全不是那样了。
还处在高潮余韵中的你通红着脸问我要不要帮我,我说不用,接着就抱起显然就快要睡着的你去浴室重新泡了澡,再回到床上之后你很快便入了梦。
两个小时以后我叫醒你,为你穿衣洗漱,然后带着之前就整理好的行李牵着你的手拦了出租车去火车站,结果直到抵达目的地你才回过神来,连忙挣开我的手撇开头去,然而在火车站昏黄的灯光下,我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你红透的耳朵。
那次生存训练果然如我的预期一般无聊,你作为副组长尽心尽力地完成着组长分发下来的零碎工作,虽然能和你一起游览景点我很高兴,可是因为其余几个巨大电灯泡的关系我们完全不能亲不能搂甚至不能牵手,真不是一般的难熬啊!
可是,为什么你看上去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呢?
罢了罢了,连你那邪恶的笑脸我都那么喜欢,果然是彻彻底底地无可救药了。
接下去的日子美好到我自己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了,除了暑假的大好时光你却被勒令会美国度过以外。
说到这件事…我现在想起来都会胸闷:有什么比做了整整十页A4纸的计划结果却一个都没有办法实行更痛苦的啊!!
更让我胸闷的是,明明那么纠结的我,却在看到你一条写着我到了美国会想你的短信之后完全地忘记了纠结是什么东西,基范你真是好好好好好狡猾…
高二开学我们搬去了另一幢教学楼的四楼,从窗口可以看到我们老教学楼红色的屋顶,却是再看不到枯秃的玉兰和餐巾纸一样的茶花了。
我们照例是坐在一起,每天上课时偷偷地牵手,下课后你PSP、我趴在桌上佯装睡觉的样子盯着你发呆,体育课一起躲到老师找不到的地方乘凉,或者去体育馆无人光顾的阁楼接吻以及做更多的事情,如果到了无聊的政治课就一起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午,偶尔偶尔和保健医生搭话,但大多数时间她是见了我们来便立时离开。
真不知她的工资到底是按什么算的…
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学校突然通知说要分科,自习课的时候,你看都没看班主任发下来的分科通知单就和我说你要选物理,然后问我选什么,我肯定也是选物理的,听你这么一说心里早已经笑开了花,却是突然就恶向胆边生,临时决定和你开个玩笑,于是一脸真诚并且遗憾地说我爸要我选生物。
你很奇怪,眉头一下就皱起了,问我为什么。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爸说了二十一世纪是属于生命科学的时代。
你听着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低下头去看书了。
——高二以后你自习课就再没动过PSP,倒不是你转性了决定好好读书,而是班主任找你谈了好几次话的结果,这些虽然你没和我说起,但我就是知道。
班主任说让我们回去考虑三天之后上交回执,那三天里我常常觉得你欲言又止,心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见到你这样的表情,我又怎么舍得早早地就停下了欣赏?要知道,我对你的每一面都欲罢不能啊。
一直到上交回执的时候,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最终的决定,却强忍着没有看、也没有问,憋到回执上交后的第三节课,你才吱吱呜呜地问了一句:你选了什么?我做出没有听到的样子问你说了什么,你却是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摇摇头,不再搭话。
我突然担心了一小下会不会玩过了,但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因为我实在太期待你看到我出现在走班教室门口时惊讶并且惊喜的可爱表情了!
可是为什么…你居然任由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子坐在你身边!?
——“不好意思,但这个位子是我的。”我笑眯眯地对那个女孩说,心想: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闻言女孩的表情已经有些松动,看着我的时候脸都红了,你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立刻低下头去不再搭理,然后就保持着这个状态一直到女孩起身我坐下然后一节课结束。
那节课,好像无论我怎么折腾你都打定了主意不理我似的,手一直放在课桌上写着笔记,我想拉也拉不到,递纸条给你你也权当没有看见,别人回头问你问题你却无比耐心地替人解答,到了下课更是完全不管我,直接起身离开教室。
我彻底地慌了,走廊上拉住匆忙离去的你,看着你面无表情的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为我的恶质道歉,但又清楚地觉得只是一句对不起的话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作用,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你,心里很委屈也很难过,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彼时我们站在学校的走廊里,周围有乱七八糟的人们在走来走去,你完全没有搭理我可怜兮兮的眼神,而是立刻挣开我拉住你胳膊的手,撇开头留下一句冷冷的干什么,就自顾自向前走回教室。
看着你扔下我一个人走掉的背影,我觉得心好像都要被拧碎了。
然而那件事却是在我诚惶诚恐地道了不下百次歉之后终于不了了之。一直到高中毕业吃散伙饭那天,你才在醉酒之后告诉我:你知道么,那三天,我只要一想到要和你分开一整个高三就难过到什么都不想做…崔始源你这个大混蛋…超级大混蛋…
你总是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那个时候就告诉我你的心情,那我说出的几百句对不起一定会更真心千万倍。
不,哪怕你不说我也应该是知道的,被扔下的心情在看到你消失在学校走廊的背影、甚至更早在高一的十一月看到你在我面前晕过去的时候我便已经体会到,我怎么会忘记的?为什么要骗你,为什么会让你伤心,为什么让你伤心了却还暗自得意?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如此混蛋,可是…谢谢你包容了我所有的任性,谢谢你原谅了我并不真诚的道歉。
那之后,我不再愚蠢地认为小的欺骗会带来大的惊喜,反而的,可能会对看似冷硬实则脆弱敏感的你造成无法预知的伤害。
高二的十月底,我们去了城郊的一处农场学农,结果原本愉快的学农之旅被动员大会上教导主任一句回来就是期中考试每天晚自习要在食堂做作业彻底打破,到了那里之后天便开始下起濛濛细雨,原本就不如城市里干净的郊区土地泥泞,空气潮湿,宿舍楼里终日漫着一股子让人不爽的霉意。
其实第一天出发的时候还是没有下雨的,一直到了基地下了车才开始飘起雨丝,本以为安排的活动会因为天气原因而取消,这样我们便可以多出一次自习来,可一想到就算是自习还是要做卷子的,心情就又不可遏止地开始DOWN、DOWN、DOWN。
我们在宿舍楼前的广场上站队时,雨已经渐渐有了倾盆的势头,大家纷纷开始从包里掏雨具,我也从善如流地拿出伞和你共撑,你略微顿了下就乖顺地靠近过来,手臂轻轻贴住了我的。
整个广场虽然站了五百多人却安静得鸦雀无声——这都是魔鬼教官训话的结果,黑色的大伞笼着我们两个,雨滴噼噼啪啪地打在伞面上然后从伞沿滚落而下、形成断续的水帘,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地方,因为是接近了自然的嘈杂,反而却显得愈发安静起来。
终于,教官一声令下,一个一个班级陆续出发,据说是要徒步去哪里看花展。
一路上队伍走得歪歪斜斜,教官似乎是领着我们抄了什么小道,经过之处都是些破旧工厂的后门,偶尔能看到外观一模一样的三层民居和小片的田地。
然而在伞底下看不到灰色的天空,也看不到落下的针一般的雨,零星琐碎的景色也似乎称不上景的样子,可是那又怎样,躲在被雨水隔开的小空间里,我能看到你的样子,能听到你的呼吸,于是哪怕所有人都在抱怨行程的无聊,我也能乐在其中。
明明全部都是一样的灰败景色,可是因为有了你的关系,看在我眼里便都成了色彩斑斓天下无双的样子。
彼时是十月末光景,城区里还能看到秋老虎的尾巴,然而在这荒郊之地又下了雨,天气于是骤然转凉,我们虽然按照老师的要求穿了秋季校服,可那校服本来就不怎么厚实,现在淋了雨,穿在身上就更觉得冷了。
我看到你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便问你冷么,你说不冷。
我于是迅速地握了一下你垂在身侧的手,发现说着不冷的你手却已经冰凉了,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让你拿了伞,然后转头从包里扒出带着以防万一的风衣递给你,你却看着我完全任性地摇头。
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不要穿,好难看。
好吧,虽然我们的校服确实很丑,可现在似乎怎么都不像是应该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吧?
“我硬披了哦。”
你挑眉看着我,我也毫不退缩地看回去,大眼瞪大眼的结果几乎每次都是你妥协,这次自然也是一样。没有办法的,因为我的坚持统统都是为你好啊!你这个小笨蛋!
走在前面的同学转头和身边人说话的时候,突然撇到后面发现你在穿外套,就转过身来说:“金基范,你还带了外套啊,真有先见之明!”
你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然后看了看我。
同学立刻会意:“原来是始源啊,哈哈,照旧是超级体贴哎。好羡慕!”
我笑着说:“包里还有一件,你要么?”
“不了不了,始源你的体贴是金基范专用啊,我不敢的!”然后就回过头去继续和走在他身边的人继续嘻嘻哈哈。
我有点愣住了,虽然我们一直走得很近没错,但因为班主任的话和本来就是同桌的关系,所以很少有人开这样的玩笑,倒不是担心被公开,只是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我把伞压低一点,看看你,却发现你低着头埋头走路,耳朵上挂着着不知什么时候塞上的耳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突然就觉得好像是明明确信着自己放了什么在口袋,可伸手过去时却是空空如也,虽然我也不知道此刻我想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但我还是有些失望。似乎爱情并不仅仅会把人变傻变狭隘,它还会把人变得贪得无厌。
一瞬间就失了兴致了,仿佛一切都变得无趣起来,从基地走到花展展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长长的队伍仿佛见不到头尾,耳边是雨声风声、和同学一边抱怨却一边又聊得很开心的谈笑声,然而我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来,似乎抬头、睁眼、张开嘴都变成了攀沿登月一般困难的事情。
花躲在漂亮高大的玻璃棚里,我收了伞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往里走,你则略退后一些走在落后我一肩的距离,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会把你拉到身边并肩的——自从高一的那次社团巡礼之后,我便习惯了你走在我身边并排的位置,那样的话,只要略一瞥眼就能看到你漂亮的侧面——然而彼时,站在水晶宫一样的玻璃花房里,我的脑中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是不是所有我以为的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习惯,事实上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习惯而已?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确定你的在乎与心情,此刻却是重又摇摆起来。
大约刚才在雨中行路的时候,你只要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的所有也就都不会存在,然而我的心情总是轻易地被你左右着,这一点我早就没有办法去控制与改变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愈发地惶恐。
从来赏花都是在赏人的,陪伴在旁的人若是对了,那就算只是站在荒郊野岭的大雨中,也一样风花雪月,然而如今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在翻搅着,又哪有闲情去看那些死气沉沉的花草呢?
去了伞的遮挡,你始终站在我略后的位置,也不与我说话,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同学在边上的关系,然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不停下沉的心。
回去的路上雨反而越下越大,原路返回的时候大家的上衣都快要湿透了,更别提裤子,鞋子上更是沾满了湿泥,然而大家像是渐渐习惯了一样,似乎看上去比来的时候还要高兴一些,队伍被拖得很长,远远的看着倒像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散步了。
我们仍然同撑一把伞,可是气氛却比来的时候要尴尬得多,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无论说什么都很无聊,于是作罢。
突然地,听到前面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我们也很奇怪,走过去发现那是相邻的两片河塘,当中的田埂上站着一个稻草人?不,不是稻草人,我瞥见了他的动作虽然极细微,但他真的动了。
那是什么啊!?不停地听到周围的人这样惊叫,我也感到很诧异,那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只披了一件草编的雨衣,一头几乎及腰的毛躁长发散在肩头,他就站在泥泞的田埂上,雨几乎倾盆,他也不撑伞,只死死地盯住河塘看,好像无论周围经过多少人他们再怎样尖叫也引不来他的注意力一样。
然后,我就被一股力量拉偏了身子,伞被放低,紧接着有什么落在我的唇上,软软香香的。我甚至还没有看清,便下意识就伸手抱住你用力在你的唇上吮了两口,才迅速放开。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奇怪的幽灵男,便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再之后,更没有人会看到我们通红的脸。
伞底下,你快速地捏了我的手一下,说白痴。
听了你的话我却忍不住笑开来,说我哪里白痴了。
你怒道嘴巴要是肿起来了怎么办。
我说就说被啃了。
然后你问我:“你今天干嘛,怎么好好的都不理我。”
“哈?”
然后你就眯起眼睛无比危险地瞪住我,轻声但字字泣血地控诉道:“和别人聊得开心却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我落在你后面走也不来拉我,好好的赏花都被你毁了!”
听了你的话之后,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连嘴巴都合不拢了,于是只好呆呆地把实情告诉你,结果自然是生生挨了你一巴掌,因为你完全无语地指出:“我戴着耳机,那人站那么远我怎么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我又回想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其实最开始同学问起衣服的事情的时候,你看我并不是要表达这是我的衣服,而是在问我他说了什么…
真是惊世大乌龙啊!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两个笨蛋在谈恋爱,因为除了木讷地对彼此倾诉自己的喜欢以外似乎对其他的一切都完全无感,可是一直到那天我才意识到,你好像已经先我脱离傻瓜阵营了——如果你和我一样白痴似的在发现爱人的不对劲后死死较劲下去,那误会一定会越结越深以至无法再解开——但你没有。
大家都以为:崔始源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社交能手,为人亲善办事能力也强,可谁又知道呢,在我们谈恋爱的过程中,暗自掌舵的似乎你更多一些。
你一直在坚持却很少说出口,你和我一样执着却从不表露太多在脸上,对于你想要的东西你从不客气,比如我们的爱情。我常常会自顾自地迷茫并且怀疑,却没有见到你隐忍的脸,我不是一个体贴的情人,可你却从来没有对我发出任何微词。
是这样的你,一个叫金基范的、看上去很笨但其实很强悍的男孩子,让一个叫做崔始源的真正的大笨蛋懂得了感谢爱情。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光彼此喜欢就可以的,只有当恋爱中的人懂得感谢对方对自己的付出与爱,看似脆弱的爱情才能获得经久不衰的巨大动力。
学农有整整七天,明明应该是快乐的经历,然而在遥遥可见的期中考试的胁迫之下,这所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更让人崩溃的是,与精神上的压制并驾齐驱的,学农对身体的考验也到了叹为观止的程度——至少对于我们这群从小娇生惯养的人来说。
到基地第一天我们就淋着雨来来回回走了快一个钟头的烂泥地,一晚上过去,多半人都开始咳嗽起来,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七天里球鞋就没有干过,裤子上的烂泥是每天回到宿舍后随意地挂在床头,等它干了自己剥落下来,最初的两天我们还试图清洗,但是在第二天发现就算洗得在干净也会被新一轮苦力弄回原来的样子之后,所有人都彻底放弃了对清洁的追求。
其实你原本可以成为唯一一个幸免遇难的人的,因为你的病,可是你却在班主任让你在边上休息的时候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我没有关系的,便卷起袖子和裤脚管也下了地。
那是第二天,我们被带到一大片荒地上拔一枝黄花,教官潇洒地扬扬手,一亩地便被三个班级共同承包下来,前一天才下了一场大雨,泥都是湿的,有的地方甚至一脚踩下去就很难再抬起来,可是我们看着那一大片黄压压的花,一边在心里哀叹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一边却是豁出去了开始大肆拔草。
高二的时候我又长高了很多,再加上平时有上健身房的习惯,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欣长消瘦却是有着一身精壮的肌肉,所以拔的时候动作特别快,开始的时候我们一人挑一个地方往里拔,我没多久就独自陷在黄花丛里看不清身后的同学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正在拔一株根扎得极深的黄花,就听到身后有人拨开草茎往我这里走,我随口叫了一声来帮把手,却是没有听到回答,然后我就闻到了我最熟悉的、属于你的体香,你站到我身边伸手拉住草茎,开始和我一起用力。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你说一个人在边上很无聊。
我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便说:“你抓在我的手上,直接握手可能会被拉破的。”
你看我一眼说那你呢,我说我皮糙肉厚嘛。
你切了一声,却是笑起来,也不揭穿其实我们都带了手套的事实,然后乖乖地伸手盖在我的手背上。
其实这样子你几乎用不上力,时间长了我手背上的皮肤倒是被拉得火辣辣地痛,可是我很开心。我说过的吧,只要陪伴在旁的人是对的,那无论是再怎样难熬的苦难也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只是这么想着,就情不自禁地侧身过去吻上了你,轻舔着你形状好看的唇线、吮着你柔软湿润的舌、一下一下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嘴角的皮肤,像在玩闹一样,没多久我们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人说,朋友和爱人的区别在于,你看着他的时候会不会产生欲念。
但我现在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诚然只要一想到能拥抱你、进入你,我便会激动到无法自制,然而并不是每时每刻见到你的时候都被欲望填满了心的,更多的时候,我们的亲吻与拥抱,是带着纯然的热爱去珍惜与欣赏着,得到你的每一点都是惊喜,虽然也会渴求更多,但哪怕再无法深入,到了这里也一样是已经满足了的。
我有时觉得自己贪得无厌,有时又觉得自己无欲无求,其实,我的确是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的东西的,只是并不多,就一个,是你而已。
第三天的夜里是观星大会,我们坐在广场上,质量并不好的音响里放着悠扬的曲调,随着主持人话音一落,原本四散在基地各个角落大开的聚光灯尽数熄灭,等到眼睛适应了郊区全然的黑暗之后,那些原本藏在霓虹灯光里的星星便跳脱了出来。
——真的像是缀在深蓝色丝绒上的水钻一样!
可是,看着漫天美不胜收的繁星,我却是忍不住低下头来看住身边的你,看着你对难得一见的漂亮星空入了迷的模样,我突然就觉得:只有你那双好看的眸子,是唯一能让我无法侧目的、最最漂亮的星光,哪怕是让我看一辈子都没有关系。
“好美..”
“亲爱的,没有你美。”
浓重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们坐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亲吻着,头顶上是闪烁的星空,一瞬间仿佛什么都远了。
我甚至怀疑,梵高在画下星空的时候内心里是不是正在和谁谈着一场恋爱,不然,为什么吻着你的时候,明明闭上了眼,我却仿佛能见到漫天光华流转,听见时间止住了脚步的声音呢?
最初的抱怨过去,学农的乐趣也渐渐浮现出来,第四天的时候我们到第二天拔过草的空地上翻土犁地,中午拿砖头垒成炉灶野炊,虽然到最后能吃的只有一大锅米饭,但大概是因为饿了的关系,吃到嘴里的时候生的青菜也变得好味起来。
第五天,我们在之前翻过的土地上种菜苗,至于菜苗则是从别处直接挖了来的,对于学农基地的这个可持续发展战略让我们吐槽了很久。下午的时候则是去公路边的橘林摘桔子,这个活动我没去,因为被老师拉走进行年级组的课题研究了,回来的时候我很兴奋地问你要橘子吃,你笑嘻嘻地说好,然后就从你的那一袋里挑出一个剥了皮递给我,我还在感叹你今天怎么那么温柔,一口下去,顿时就觉得面部肌肉全部失去控制,强烈的酸劲从嘴巴一直蔓延到全身,一时间我就无力地抱着橘子蹲在了地上。
再抬起头看着你的笑,我才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温柔,那是狡猾…
其实你是在报复我第一天莫名其妙的不理你吧!!
最后一天我们去食堂作水果拼盘,晚上开联欢晚会,然后,七天就这么过去了,回到学校便是等了我们很久的期中考试,再然后,文化节,社团巡礼,双节,期末考试,高二便也这么呼啦一下就过去了。
牛顿是个伟大的物理学家,发现了惯性这个神奇的东西,其实人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存在着不可阻挡的惯性至少在心里上。
就好像我以为现在的生活很美好,以后他也一直都会这样,尤其是高三分班、学校放弃了原本定下的随机分班计划,转而让一个班选一科的人在一起,而我们重又成为同桌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在一起。
可是,那是哪天呢?我从题海中抬起头,竟然看到你在看SAT的复习资料,我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有兴致,你就回答我说我要考这个。
我说哦,话都出口了才发现不对。——“你要参加美国的高考!?”
闻言你也转过头看向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比如你一个人来S城读书,比如你暑假全部都呆在美国,比如..你常常对这个城市表露出的心不在焉。
我问你你不是回来了么,你说是啊,回来读高中。
啊,原来是这样的,有了先前在国外生活的语言基础,高中的内容又在国内进行强化,最后回去国外,还真是完美的人生规划。
那么是不是从最开始,我就只是你一个无足轻重的靠站呢。你和我在一起两年、谈一场愉快的真诚的恋爱,并且在最后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我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是的,作为你计划中的一个过客,很遗憾我没有恪守本职地动了心,并且开始奢望永远,那么这样的我,是不是已经违反了你的游戏规则?
不敢想,也不敢问,我开始渐渐地疏远你,虽然还是同桌,但原本交流就并不太多,现在更是这样,我开始在仅有的几节体育课上重新和同学在一起打篮球,每天早上五点半醒来,然后一直躺到六点半——我们平时出发的时间——发短信给你说:我起晚了你先走吧,放学则拉着老师请教数不完的题目然后让你自己回去…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两个月过去,那段时间我常常梦到你问我你不喜欢我了么,但还有一个梦境出现的频率和这个一样高,在另一个梦里,你拿着行李对我说我要走了,再见再不见,然后留给我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最后消失成一片黑暗。
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有时醒来,我会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有一点点干了的水渍,我每天埋头念书,睡不好、吃不下,偶尔看见你照样是认真地做着SAT的题目,心里便感到一片绝望。
我本以为能和你一起上大学,继续在一起的,可是现在你一声不响地就退出了我的未来,却留下我一个人像白痴一样看着你疾驰而去有条不紊的背影不知所措。
你会不会..有点残忍?
我开始在中午的时候借故去图书馆自习却跑去天台,没有理由的逃避,只是害怕和你在一起…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好像我们两个之间,一直都是我在纠结,纠结李东海,纠结学农时那次错过的眼神交汇,纠结你的SAT,我真希望这次又是我在胡思乱想又是一个惊天大乌龙!可是,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吧?
我该和你说什么?说什么?去美国之后的计划?想要考什么大学?还是调笑是不是在美国佳人有约?
无论怎样,心都会痛的,哪怕只是偷偷看着你,心也会痛。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那天中午,我照例是躺在天台,突然就有人走到我身边坐下,睁开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保健老师,她看了看我,似乎很嫌恶地一挑眉,先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罐啤酒扔给我,然后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摸出一罐自己打开开始喝。
我看了看手里的酒,还给她说在学校里不能喝酒。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道:“你是唯一一个通过校风校纪随机抽查的人哎!”
“……”
“说吧,在纠结什么,作为奖励我给你当一次感情顾问。”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啤酒冰在脸上,说:“没事。”
“金基范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听到你的名字没来由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突然觉得浑身的细胞都用力地颤了一下,半天才闷闷地说:“干嘛要在一起。”
“哟,你连早恋随机抽查都通过了!不愧是自管会的会长啊!”
“……”
保健老师把喝完的啤酒瓶扔在我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说:“你知道笨蛋是什么?”然后不等我回答就继续连珠炮一样说,“就是每天患得患失思前想后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惟独看不到身边最关心自己的人只知道自己郁闷却完全不替别人考虑的恶劣家伙!”
每天患得患失、思前想后、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惟独看不到身边最关心自己的人、只知道自己郁闷却完全不替别人考虑…?难道是在说我么?
我仍然躺在原地,保健老师却早就离开了,我试图再次睡着的,可是不知怎的,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梦里,你问我你不喜欢我了么的样子。…你在哭么?...在难过么?我…又让你伤心了么?
然后我突然跳起一路狂奔回教室,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我正看到你呆呆地看着你身边的、属于我的那个空着的位子,你的眼神我很熟悉,就是我刚才一直一直一直看到的那个…在问着:你不喜欢我了么,的可怜眼神。
回想起过去两个月我对你做的事情,我开始唾弃起自己。
明明只不过是从教室门口走回到自己座位的几步路的功夫,却好像看到时光在我眼前飞速倒退,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对话,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一直到高一新生报道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候的光景才终于停下。
就在那个坐北朝南的教室里,占去一整面墙的窗户一直高到几乎触到天花板,阳光就那样大刺刺地扫进来,惹得人眼花缭乱。你坐在角落里,手肘搁在桌子上,撑着头,面朝教室门口的方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在发呆,但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看着我了吧?
无论是怎样的喜欢,有预谋的或是注定了结束的,都是真心的喜欢,都应该得到最周正的对待。
我好像总是在对你说对不起,但明明知道自己简直错得不可原谅,却又是那样过分地奢求着你一贯的包容。
你看的那么认真,甚至我走到你身边都没有发现,对不起,亲爱的,我爱你。
我拉着你的胳膊往教室外走,一路上到天台,然后在背对了太阳的阴处猛地把你抱在怀里。
“我很坏,我知道我很坏,可是,你能不能继续喜欢我…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你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手臂用力地勒住我的背脊,我能感受到你急促的呼吸,我的胸口似乎一片湿润,你哭了么..?我等不及你的回答便抬起你的脸,垂首一点点吻掉你脸上的泪水,每落下一个吻,就说一句对不起,最后那一句被你迎上来的唇堵住了。
我们从来没有吻得那样爆裂与焦急,像是看到了末日一样,企图把全部的生命都融入到这个吻里。
后来我们去了卫生室,保健医生看我一眼便拎着包关门落锁走人,我立刻拉着你进到被帘子拉起的隔间里,继续我们疯狂的掠夺似的亲吻,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了你的味道、你的气息,你温暖的口腔、柔软的舌…只一个吻下来,我们竟是已经裸诚相向,也不是没有见过彼此的身体,却还是脸红了,心里的感情成倍成倍的激增着,仿佛了没有尽头的,我弯腰把你抱起、轻轻放在卫生室的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压上去,一瞬间身体大面积贴合,燥热像是从灵魂里蔓延出来一样,我把手撑在床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你的脸,你的手则环住了我的背,沿着我脊椎的沟壑来来回回地温柔爱抚。
我告诉你我的两个梦,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感性的人,明明是已经莫名地开始哭着,在看到你和我两两相对的一双红眼睛之后竟又笑起来,我们就这样浑身赤裸着在高中卫生室的床上哭哭笑笑地抱成一团…
爱抚,亲吻,拥抱,吮吸,啃噬,撕咬,甚至最后的进入…一切都好像本就该如此一样契合与妥帖,在你之前,我甚至没有遇到过能让我多看上一眼的人,你太霸道了,你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喜欢,并且我以为…这也将是我的最后一次了。
感受着你温暖身体带给我的剧烈快感,我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辈子除了我身边哪都不能去,你是我的,金基范是崔始源的,永远都是,永远…”
你的腿环着我的腰,腰肢摆动迎合我的进攻,眼角挂着泪,手臂勾着我的脖子,你努力把自己从快感中剥离出来,瞪住我,同样咬牙切齿道:“你也是…”
天啊!我一定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爱你多久,但我清楚的是,就算有一天我不再爱你了,我也一定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爱上一个别人。
金基范,不论你陪伴了我生命的几分之几,你都已经成为了我的一辈子了..
高三剩下的几个月,因为我们的身灵相通而变得愉快起来,像是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也有情意流动一般。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我和我爸妈提起说让同学——就是你——住过来一起复习可不可以,本来只是试探性地一问,谁料爸妈竟然在确定我说的同学是一个成绩很好的男孩子之后很高兴地答应了。
原来他们本来就准备出国出差,现在有人和我在一起互相督促,他们倒可以完全放心地走人。
虽然觉得天助我也,但也免不了在心里纠结一下:这都什么爸妈啊,儿子高考还往外跑?
带着你来我家的时候原本算好爸妈已经离开的,谁料正好在家门口碰上回来拿东西的妈妈,我为你们作了介绍,你恭恭敬敬地对我妈一个鞠躬说伯母好,起身后又是一个月牙笑,我妈一看立刻就喜欢上了你,她之前听我提起过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事,竟然摸着你的头发说:“一个人的话,早点过来住不好么?我和源源他爸爸常常出差的,源源就一个人在家,你们正好做个伴嘛。”
你红着脸笑笑:“那怎么好意思。”
然后我妈就说出了让我们都始料未及的话:“基范,阿姨好喜欢你,你比源源可爱多了!”我还想反驳呢,就听到我妈接着说,“你做我干儿子好不好?”
“哈?”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你别吃醋!”我妈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好不好?”笑眯眯地看着你。
我拉你一下手,你立刻会意,无比乖巧地笑着叫了一声:“干妈。”
我妈还不满意:“叫妈妈啦!”
你看我一眼,我也正发愣呢,估计我们两个这乐傻了的样子看在我妈眼里是:我在愤怒,然后你在看我脸色,结果是我又被我妈瞪了一下,忍住不要偷笑出声,我努力做出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对你说:“叫就是啦。”
你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叫出声:“妈。”
虽然不知道如果妈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之后会怎样,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自欺欺人一下,借着这一声妈权当作是过了丑媳妇见公婆这一关了。
接下来的同居生活,像是被我妈这么一搅开了一个好头似的,我们每天清晨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睁开眼对彼此说早安,然后我载你去学校,照例是到距离学校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停下,推着车和你一起走进校门,上课的时候在桌板下面十指相扣,体育课躲到小花园或是体育馆的阁楼天高皇帝远,中午一起吃饭,一起上天台睡午觉,放学了一起回家,晚上一起煮饭,在客厅里做作业,放松活动是接吻,然后一起洗澡,睡前互道晚安,相拥着交颈而眠,偶尔做爱。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还有谁能体会到这么美好的高三生活?
夫复何求。
高考你是不参加的,对于得到中国高中教育的你来说,参加SAT不是什么难事,可你却每日陪着我奋战到黑夜,好像一下子掉转过来了,以前的时候,我每节自习课都趴在桌子上装出睡觉的样子看着你发呆,现在,每天晚上你都趴在我家客厅的饭桌上,看着我发呆。
虽然不会被题目难倒,但高强度的机械训练之下还是会感到很疲劳,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只要看到身边始终看着我的你的时候,这些劳累与倦怠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我们休息在家,你问我你还要复习么?我说不复习干什么?你于是就眯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嘿嘿嘿地笑。
我也笑,一脸悉听尊便地抱住靠上来的你,垂首含住你柔软的唇,碾转着深入,然后抱着你双双倒在大床上…
原本说好高三的暑假要在一起度过,结果我收到入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就匆忙地说要离开了,我虽然对分离的提前到来感到有些奇怪,但因为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于是还算平静地帮你整理行李,送你去机场。
谁又知道,那一别,竟是如此久未见了。
以后我常常想起,便不可遏止地后悔那天在机场没有在人流中拥吻你,我一直在心底里想着高中一毕业就不再掩饰我们的爱情,可谁又知道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我们保持电话联系,E-mail,短信,我提起过一次要去看你,你说在考试,我说那你有空了告诉我,你说好,可是却再没有下文。
因为我想好了无论如何要相信你,远距离的爱情只有在彼此信任的前提下才能维持,所以我从未怀疑,哪怕内心有着极其细小的不安在偷偷胀大,我也不会说出来,照例是每天一个电话,无数短信,无数E-mail。
我想起那首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你答应我大学毕业就会回来,那么这四年间的不见便一定是有你的理由的,所以我不问,我每天通过电话线对你说我爱你,无数次回到高中,可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已经被封掉了,然后我就去体育馆,去小花园,去天台,去卫生室…
说到卫生室,保健医生一直都在,大二那年我去的时候,她好像怀孕了,挺着个大大的肚子,脸上是笑着的却看不出有多么高兴,我想她一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然而那就是与我完全无关的部分了。
那么亲爱的,与我有关的你,又在哪里?
为什么到大三开始,没有了电话,只剩下E-mail?我真怕你哪天突然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拉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跑来我面前说:始源,我结婚了,结婚很久了。
我在mail里告诉你我的这个想法,你立刻回信斥我:就喜欢胡思乱想。
你果真是我的基范呢!知道我喜欢乱想,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真的已经很久了…不光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胡思乱想总是让你伤心,你知道么,高三的一个中午,保健老师骂了我一顿,她说我:每天患得患失、思前想后、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忽略身边最关心自己的人、只知道自己郁闷却完全不替别人考虑,多么混蛋!
我要让你幸福,所以我要变成世界上最体贴的情人,所以…如果你不说,我就不问,如果你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而且我晓得的,之前每一次别扭,最后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这一次也是。
可是…亲爱的,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我想,我大概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撒谎想要不被戳穿,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骗的家伙心甘情愿,可是,如果有一天,那个被骗的笨蛋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呢?
金基范,你就是太放心我了。
还是让我想起一些快乐的事情吧,在大学的四年里,我回想起了很多高中军训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是知道彼此的吧?可是因为本来就只见过一面,分队的时候又站得远,再加上不是一个寝室的,所以都没什么交集,可是,我们有在一起洗过澡哦。
你一定不会记得了,那天我还在感叹这个男孩子的皮肤怎么能那么白呢,关键是好像怎样都晒不黑,所以,后来你在说起那个胸无大志的脑筋急转弯的时候,我才会想入非非的。
还有一次,是我们玩军事游戏,海绵垫子上用两个钢柱拉开一张网,网上固定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钢圈,七个人一组,要每个人都从不同的钢圈里过去,看哪一组用时最短。那次我们的组长测算失误,原定计划是我先从底下爬过去,然后把一个女生从最大的那个钢圈里抱过来,结果女孩子看着身材挺小却够分量,组里最高大的我都抱不动,只好临时改变计划,看了一圈最瘦的就是你了,那个时候你把军帽压得低低的,又垂着头,便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尖细的下巴,明明晒了好多天皮肤却还是白皙如常,我心想原来还有一个女孩子啊,就把你拉了过来要抱,结果一把把人抄起才发现怀里的是个男孩子。
还有…
其实仔细想起来,就会常常发出:原来那个是你啊!的感慨来。
喂,金基范,你是不是觉得,既然已经留给我这么多回忆,就可以走人了?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你说大学毕业就回来,可是四年过去了,人呢?
我也算坚强的了,由着你骗我那么多年,你骗不下去了,我又接着自己骗自己,四年之约你没有赴,接着我又忍了整整两年,才通过李东海找去美国,你长大的地方。
你的家人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慌乱,我于是忍不住又开始想: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其实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吧?你看你看,我有多配合你,竟然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开着这么低级的玩笑自娱自乐。
我在美国的时候天天去你家门口报道,为什么是门口?因为你的家人不让我进去啊。我妈都让你叫她妈了,可是你的家人还真不友好!
最后,我在那个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异国人的陌生国家呆了半年,他们才让我见你。
你还是笑得那么好看,巴掌大的小脸,眼睛眯成了可爱的新月,嘴角略微地上扬着,尖尖的小下巴,脸颊却是鼓鼓的像个小包子。
我爱你,金基范。爱到分开六年都无法停止。爱到哪怕只是看着你的笑脸便能清晰地记起你身上的每一处。
我能吻你么?可以么?
你回答我啊!!!
…你明明告诉我你会没事的,明明告诉我大学毕业就会回来的,你说的话我全部都相信了,哪怕我知道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大多活不过二十岁,哪怕我知道你不能进行任何的剧烈运动,哪怕我看见了你永远苍白的脸色,我还选择陪着你疯,我还是相信了你的话:能有什么问题呢?
好吧我知道我又混蛋了,为了得到你,我找了一个太好的理由去忽略你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还能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呢。
这是惩罚么?你要走了我的心我的爱情和我的承诺却彻底地离开了我。这是惩罚吧。
我偶尔会想起大二的尾巴上你给我的最后一个电话,你问我如果你要死了我会不会陪你,我愣了一下,然后你就立刻接过去说我开玩笑的。
我想你应该是不高兴了,可是你的要求好高啊,问答的时候难道连0.0001秒的停顿也不被允许么?
你不让我陪伴你走过最后的时间,这是对你自己的温柔,却是对我的残忍,还是说,你是在惩罚我的不敢追随你而去呢?
好吧,无论是哪一样,你的惩罚都彻底地成功了。

一个不小心,我认识你居然已经快十年了。我们在最青葱的年华相遇,交付了彼此最好的时光,那十年,恍然间似乎就成了一辈子。
十年,十年…我按照你的心愿骗着自己,骗自己你一直都在,但其实不用的。
金基范,我爱你。
所以不论你陪伴了我生命的几分之几,你都已经成了我的一辈子了。
年少的时光是漂亮的果冻,躲在高脚的玻璃杯里,流光溢彩,肆意香甜,然而我的玻璃杯碎了,果冻没有了,只留下一室去不了的馨香,却什么都抓不到手上。
金基范,你让你的家人带话给我说:要幸福。
可是你知道么,我的幸福就是每一个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是听你用奇怪的音调对我说:xi-ya-wa-sen,是看你把这个庞大的、很多人追求了一辈子却始终求之而不得的词语,变成了一句奇怪的西洋哇参,写在纸条上递到我的眼前。
End 090818




mirateas free talk
有人说看前面看到哭,那可能这个结尾会让你们笑出来吧?
金基范和崔始源彻底地虐到我了。我从去年刚喜欢SUJU开始就毅然投奔了这个cp,我一直相信他们是相爱的,虽然很变态,但却是我的真心话,我不知道如果结果不是这样那我要怎么办。
我相信的唯一一段爱情的结束...
幸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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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阿~XX我喜欢你的BO 好清新的感觉,
我看了一大半还以为是你自己的事,我还想说为毛高中报道认识的人都十年了 吓了我一跳,
那音乐真的好适合看文...虽然平时除了豆花其他文都没看 但是我印象超深刻的就是一部源范的单人房双人床还是什么的忘了..喜欢金基范的感觉。



No title

好吧我想起名字了 同床不同居。
我还看了两遍 那种浅浅的 阿 我爱里面的崔始源=-=



No title

昂?
这终究是把范范给写死了?

很早看完了文但是么法留言

范范啊
生日快乐



No title

我 同 一楼的

真的好清晰



No title

啊我开始还以为是抽文结果,
我真的一点都不舍得虐他们,
没想到茶狐真的虐了TAT
昨晚一直处于郁结状态



No title

茶。。。
不知道你啥时候再上了。。。
上了之后能不能把你以前画的源范的小四格的地址甩我。。。
想看昂。。。
我找了半天昂。。。
谢谢昂
开学加油昂



Re: No title

dear阿花花>>> 谢谢喜欢-v-咱们对出前姐姐的文..||||||太虐(雷?)了= =
dear聂玡羿。>>> 于是你是?噗,难得虐了,忍不住就虐了,这文不虐我自己会纠结的- -
dear cat>>>什么四格,于是我们是不是该交流下Q号手机什么的...开学加油(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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