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源范]独与君举案齐眉end

2009/07/04 19:09
BGM:曾轶可-最天使


独与君举案齐眉
Story by miratea

壹。
我坐在写了你名字的高大石碑前,喝着你曾骗我说你最爱喝的酒。
你说这酒叫烧刀子,烈得厉害,且遍街都是,因为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实在喝不出香醇来,只好用了烈去作拙劣掩饰,然即使如此却仍旧是让人欲罢不能的。
——就好像你一样。
我有告诉过你么?与你认识多久,我便没日没夜地品尝了几多光景的烧刀子,因为你就像那酒一样,让人只是见着,便觉得好像五脏六腑都正在被刀一寸一寸地剜过去,挑了皮去了骨,血哗哗地流出来,然后匿在我的血肉深处,自此以后,每次呼吸都是痛的。
而时至今日,那些你永远看不到的,或者说是你永远不屑于去看到的我的煎熬与伤心,终是让我变得无坚不摧,并且支撑着我从遥远的彼方来到你的墓前,喝着你曾骗我说你最爱喝的酒。
“起范,不醉不归。”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孤独地在这片背阳的山坡上响起,耳边来来回回用力拖曳的风声像是变成了永远捉摸不透的过往,我想去抓,可是那风又作了锋利的刃,一抓一手血。
靠近你,就像是去抓那变了利刃的风,然而哪怕结果注定了血肉模糊我也一样是甘之如饴,因为疼痛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我有告诉过你么?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与你举案齐眉。
——然而,那似乎终究是无法实现了的。
贰。
一天前,我偷偷潜入你的家中,你的奴仆们都识得我,本应是畅行无阻,却又因为这个关系反而是寸步难行了,呵,我们相识数年也算是知根知底,天下人只道是我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而此中真意大约是也只有你我知了。
也好,也好。
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不愿与人分享的珍宝。
你看,我将你视作唯一的珍宝,你对我却是常常弃若敝履,我们之间来来回回的烂帐糊涂账从认识的第一刻就开始算起了,只是到了今日我们之一去了他方,剩下的那个却怕是再赔上几辈子都无法清算了。
那天我被人堵在小安山,也是像这里一样的背阳之处,分明是盛夏时节,那些常青树却在毒物的熏染下尽数褪去了枝叶针林。我握着手中的剑,微微调整脉息,我看不到追杀我的人,只知来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若不然,他们又怎能在这枯秃了的林子里藏匿如无形呢?杀气隐隐绰绰地穿行,大战一触即发。
然后你像是所有传奇故事里的异数,突然地就翩然而至,一袭月白色的衫子,那条从不离身的软鞭随随便便地缠在腰里,上面零星的血迹又变暗了些,却仍旧是清晰可见。
你看着我微微笑,然后抱拳说:“公子,若能引我出这片林子,在下当感激不尽。”
说是求人,语气却直白突兀,说感激不尽,又并不言明究竟是要怎样感激,嘴角带着笑,却也带着傲,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表情——看似世上最真诚的面容却说着敷衍意味如此浓重的话,你的出现让我忘记了屏息,可刹那间涌进身体的空气却没有了毒物的异味,而是带着一股子日光的干爽味道。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啊,似乎也并不是太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是你的味道。
我引你出了林子,你却是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去了你依山而建的大宅,也不说什么,面上总是带着笑的,那笑却是像极了山阴的风一般沁凉。
你把我安置在一间坐北朝南的厢房,每日亲自送上饭菜,偶尔和我讲起远方江湖里的纷繁事情,叙述时的语气带着局外人的平淡与漠然,却会让人没来由地觉得:事情就该是这样的。
我身上的毒中得明明不深,你却执意对我一再挽留,我看着你的眸子,却看不清其中流离的波光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害怕自己鲁莽地把你的客套当了真,你总是这样,所做一切都像是掏心掏肺,却终究是片叶不沾身的,似乎是在乎着,又分明是疏离着,像是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大步走开一般。
所以那天夜里我离开了你的大宅,并不是想要逃避什么,只是某一个独自醒来的夜里感到深切的恐惧,于是便驱使着我离开。
然而,哪怕是这样,也终究是拔不了你留在我心里的刺。
一直一直。
昨日我坐在你曾安置我的厢房里,那屋子里的布置和我离开时别无二致,应是没人住的,却一直打扫得极干净,然而在你走之后,明明不过数月便已是处处落了灰。
是你在打扫么?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不在乎我呢?
坐在你曾经每日靠坐的床沿,我突然看到地砖上有一片已经淡去的暗紫色痕迹,竟是血,且是中毒颇深的血。
一瞬间好像是看到你坐在没有了我的床沿,一时不忍吐着血的模样。失神地蹲坐在地,我用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沾染了你毒血的粗糙石板地面,连你的奴仆闯入都没有了知觉。
我看着背光而立的小厮,颤声问:“这痕迹可是你家主子的血?”
“是。”
“可是中毒之后的?”
“是!”
你看你看,你身边的小厮只是在这样的对话之后便红了眼眶,嘶吼一样对着我叫:“我家主子替你受了毒,你却一声不吭地夜遁,你真是好良心!”
我好良心!
我真是好良心…
哎,你那厢房的地上如今不只沾了你的血,你可知那日我磨破成血肉模糊的指腹,像是到了今日也仍旧在痛着一样。
你的石碑一如那屋里的地面一般粗糙,我又在痛了。
叁。
七日前我还独身在北面的饕餮楼吃酒,那酒楼也是我们同去过的。
我们原本路遇,正是中午时分便一起进了酒楼,你点了菜点了酒,菜是好菜,酒却是普通到不行的烧刀子,然而饕餮楼出名的正是辣上加辣蜀地川菜,吃不得辣的我只能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那烈极却不见香醇的酒。
你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问我:“怎么不吃菜?”
我摇摇头,继续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你却突然笑起来,笑得那么好看,日月失色了一样,也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说:“我也爱喝这酒。”抿了一口,大约是被这烈酒呛到,好看的眉头略微皱了皱,继而又说,“这酒叫烧刀子,烈得厉害,且遍街都是,因为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实在喝不出香醇来,只好用了烈去作拙劣掩饰,然即使如此却仍旧是让人欲罢不能的。”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明白这样的酒如何会让这样的你喜欢,想来想去无果,于是只好又斟了一杯细细抿起来。
我看到你坐在我对面,一边吃着菜,偶尔喝几口酒,愈发意兴阑珊的样子,快要吃完的时候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从不知道你竟是如此心口不一的人。”然后留下一张银票在桌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骗你,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你消失在楼梯后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胸闷,烧刀子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把刀子,从我的五脏六腑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邻桌的纨绔公子调戏卖兰花的小女孩,我只觉胸口一阵闷气无处撒,便上前相帮,却因为乱了阵脚而被那登徒子带来的大汉们制在了榆木桌上,我的武功虽好,但若是要和五六个大汉比蛮力绝对是毫无胜算的。
那纨绔且拙劣的大少爷就这么站在我身后邪笑着俯视我,竟是要伸手扒了我的外衣。我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突然觉得无力,好像哪怕是失落了一辈子也都远及不上这一刻让人绝望。
闭上眼睛就看到你离开的背影,不骗你,我是真的想要留下你的…
回来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
我一直是想这么说的…真的不骗你。
“你在干什么!?”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大约是放心不下,又或许是之前走的时候不小心落了什么东西在店里,总之你又折了回来。
不知是因为什么动了大怒的你把那些彪形大汉一个个从窗口扔了出去,紧接着又提溜着那个公子的领子一起跳出了酒楼,我听到楼下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走到窗边的时候,便只看到你扬长而去的背影。
这是第几次我从楼上看着你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离开的背影了?不想细数,因为真的会很痛。
肆。
我一路从北方来到这里,走走停停用了不下一个月光景,一个月前,我在北方听闻你离世的消息,第二日便下了饕餮楼吃酒,别人都以为我在为夙敌之死而庆贺,只是谁又见过一边流泪一边为夙敌之死庆贺的人呢?
夙敌夙敌,没有试过的人,又怎会了解要多么长久的纠缠才能成了这么一个夙字呢?
第三次相见,我仍是被人追杀着,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集市里,我按着左臂的伤口艰难穿行,我努力运气止血,伤口却仍旧被撞来的行人一次一次弄到裂开。是时为九月光景,北方却已经冷风过境,我在寒风里痛得满头大汗,路人只道我批了厚重的袍子赶路炎热难耐,却不知我掩在那一身袍子之下的伤口究竟流了多少血。
突然听闻路人说起你的名字,说起你在饕餮楼——正是我们之前一同去过的地方,我突然就觉得前路出现了方向,提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了饕餮楼跑上楼梯,便见到你坐在我们上次落座的地方独酌。
包围了我几多时光的杀气似乎都开始在身后散开了,远远地便闻到了你身上好闻的阳光味道。
当我重又站到你面前看着你那双笑起来便日月失色的眸子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了不合时宜的想念。
“你怎么来了!?”
随着你的开口,一支箭从对面楼顶破空而来,只听“铮!”的一声你已经挥刀替我砍下,再往下…再往下我便没有了知觉,大约是倒在了你的身上吧,因为我从来没有试过被如此浓郁的阳光气味环抱住的感觉。
又是如此,你替我疗伤,然后与我一同南下。
不多说,不多问,每夜在落脚的地方比肩而眠。我不知你为何能给予我如此之多的信任,却也忘了事实上自己已经付出了与你等同的信任。
夜里,你突然翻身看我,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受到你晶亮的眸子,我能感到你拂过我耳畔的气息,却是在我考虑甚久终于决定睁眼的刹那又叹息一声躺回去,几次三番,直到我自己都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你才幽幽地开口:“我知道你没有睡…”
一瞬间只觉得心乱如麻,你想说什么?——却是一夜无话了。
你看你看,你又在引人误会了…总是把话说一半,停留在暧昧不清的节点上,你是想要我猜么?可是你又如何知道,我究竟有多害怕自己跨出了那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呢?
如今能与你比肩而行比肩而眠,我已经很满足了。
伍。
到达南方的那一日,你摸着南页城的界碑笑着对我说:“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彼时已经转过身的你却再没能看到。然后我就站在城门之外看着你的背影一直到彻底消失。你每次转身前都笑得仿若肝肠寸断,转身后却是走得不作任何停留,其实你只要回一下头,便能看到我在你身后等着你引我去的身影。
——可惜,你从不回头。
为什么要这样呢?做出一副真心的模样,掏了心掏了肺似的,让别人也为了你付出一切,结果却发现那不过是你真心的几十万分之一,抑或者,其实你并无真心?没有人见过你的真心,便造成了这巨大的误会…
只是这误会,倒真不是一般的伤人呢。
我家是南页一大世家,追杀我的则是北垠世家的人,家族纷争总是激烈纠缠,一不小心便被落了把柄。
在家休养,却时时想起你在小安山后的大宅,随与世隔绝,你却天天来与我讲那些江湖里的事,如今呢,我也只能从偶尔婢女们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里捕捉蛛丝马迹了。
“….昨夜南页北郡有人大战北垠世家四高手,单枪匹马赢了那四大高手,挑断人手筋后抢了什么便消失了…”
是你么?
是因为亦与北垠结怨,所以才随着我一路南下并时时与之战么?压下你是因为在乎才与我同来这个想法破灭的失落,我又因为另一个念头而昂扬起来:如果你没有离开的话,是不是会来找我?
然而我等了足足半月光景,等到我觉得自己又是在自作多情,你却来了。
我心中有怨,便装了睡不愿起身,我感到你走到我床边将什么放在了我的床头,然后退出一步,竟是一声叹息。
“你..我知道你没有睡..”
然后呢?没有睡又怎样?我有时会想:我至少会做出睡着的模样来拒绝,你却时时以着迎奉的模样拒绝,究竟谁更过分呢?
“怎么消瘦成这般模样?”
我知我如今形如枯槁,心下失落,于是愈发不愿起身。
“解药我替你拿来了,吃了之后再调养六六三十六日整便会好全。”
什么!?
“就这么不愿与我说话么…?”
我…
“这次是真的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一室寂静。
你去夺了药,却不知我受的何蛊?你可知,我受的毒不允我开口说话,正是那小安山第二次见面时受的毒啊。
南页北垠两大世家本结秦晋之好,后被人挑了离间渐渐竟成了仇敌,然而两家人相交多少年终究知根知底,斗起来便愈发凶险。
北垠那日在树林里下的毒有两重,一重凡人皆可受,第二重则是只有我南页世家之人才能中的蛊,所以,替我解了第一重毒的你才会没有发现那隐匿着的第二重失语毒啊..
然而这一切,我又是否有机会与你说起?
陆。
两个月前我沿着我们曾经走来的路去到小安山,买下山侧的另一栋木屋,与你的大宅只有两柱香功夫的距离。
小屋的后窗面对着山阴——自那一次以后,小安山背阳处的大片山木就再没有生出过叶子,好像了我荒芜的心。
我想起那个雨夜我在这里找到你,北垠南页两大世家敌对数十载后首次联手,撒下大网在整个中原缉拿你,至于我,则因为与你相熟理所应当地被当做猎手派出。
——多可笑?同是事件的主角,我成了捕快,你却是囚。
那是你第二次对我说后会无期后的第七日,南页家宗长告诉我:你为夺我解药不惜与家族对立,还重伤家族四大护法,以至如今被恼羞成怒的北垠倾巢追杀。
闻言我的第一反应是:你竟是北垠家的人!第二反应是:你怎么可能为了我舍身夺那解药?…一定是另有隐情的,一定。
若你全为了我而去,受了重伤,那夜你来送药时我却是一直装睡到你离开,——我..情何以堪?
我大致询问了他们已搜捕过的地点,发现并没有小安山,想那处宅子应是你避世用,竟不为人所知,我心下一叹,大约是神情上的变化被人捕捉到,立刻被问及:“可是有何线索?”
我不悦,但仍故作抱歉道:“尚无。”
出门后绕着南页城走了两大圈,又从反方向的玉岩镇走远路甩掉尾随的家族中人,这才放心地直奔小安山,大宅子里自然是没有人的,我于是顺着宅子沿山麓向前,便见到了那栋隐在树林里的小木屋。
推门而入的瞬间外面突然下起大雨,看着你躺在床上的身影,突然在想:你是不是等我很久?
闻人声,你起身看我,眸光闪烁,有了惊讶的,问:“你的家人可有为难你?”
我心下一凛,突然就失了语,——或许他真的是为我做了一切,这样的念头几乎让我疯狂,好像所有的阳光都挤破云层和这小木屋的缝隙来到了我的身边,好像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大雨是落下的金光。
这时身后又有人推门进来,我回头一看,竟是个快湿透的清秀少女,才盛放了片刻的日光又在顷刻间暗下去,接着,心就错错落落地痛起来。
“这是洛沉响。”
少女极敷衍地向着我点点头,脚下不做停顿地捧着手里的东西径直走到你身边,然后我就看着你拿了手巾温柔地替她擦头发,听到你亲昵地叫她:小响。
小响。小响。
“洛姑娘。”我与他打完招呼便忍不住在心里笑起来,像是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立场的尴尬。
——我究竟为什么要拼命甩开南页北垠的人孤身来到这里。是为了心存希望和你一起离开么?
那么,现在呢?
我都快要忘记了,你啊你,从来不曾需要我。
柒。
那天在那个小木屋里我与你说了什么?
你问我:“你的家人可有为难你?”完完全全地为我着想着,我又说了什么?
我看着那个漂亮的洛姑娘,看着你替她抹去颊边雨水的手,心带怨恨地对你说:“我是来劝你回去的,你毕竟是北垠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他们不会拿你怎样。”
“呵!”闻言你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大声的咳嗽。是旧伤么?我早便注意到少女手里的草药,却一味地自欺那是以防万一之用,可是…你可知那一刻我多想走近你?然而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小响。
你用力抬头,用近乎质问的口气对我说:“我处处为你,你却…”很快便收了声,摆摆手道,“也罢也罢..”
你次次留情都能收得回报吧?到我这里却碰了钉子,所以格外伤心是么?
怎么,那一挥手是要挥断我们之间的关联,是决定放过我的恩将仇报了么?
“你!?”你这么说的时候,我也听到了追兵的脚步,山林里安静,哪怕是下着大雨,一丝丝响动也仍会变得极明显,是南页北垠的追兵么?我明明甩开了他们,却还是追来了…我看到你眸子里的变化,知道你的误会,那其中的伤心我不想顾及,因我知事实上你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受伤,每一次,到最后真正落得心碎至死的,都只有我而已。
“你竟引了追兵来!”
那口气与饕餮楼那句“我从不知道你竟是如此心口不一的人。”有着一样的愤怒与失望,甚至是更甚的。
我委屈极,你怎能如此不信我?
不,你不用相信你不在乎的人,那么,你怎能这么不信你自己?如你,又怎会有人舍得背叛?
你见我不说,以为我默认,渐渐又露出那种让我不忍看的悲伤神情来,洛姑娘一直在催你离开,你却像是要等着什么死透了一样,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又是他们!
几乎无意识地开了口:“你次次都说无期,却是次次后会的…”
你背对我的身形一顿,然后便和洛姑娘一起飞身出了小木屋。
竟似是诀别了。
同时,木屋门被踢开,南页北垠两大世家的高手倾巢出动,挤在山林里一个个都成了雨人,我却是失了心,木然地看着你离去的方向,听到宗长问我:“你为何故意甩开我们!?为何助他!”时只一心希望你听得了这段对话,因为如果那样,你是不是会不那么伤心一点…
你看,我就是这样,哪怕知道你只是面上的悲伤,也想要尽力把他抹去,可是你呢?自顾自地怨着我,什么都不说与我听,然后就把我一个人扔下,说着什么后会无期的鬼话,现在身边又多出了一个洛姑娘,你又在伤心什么呢?
可是,我还是像个白痴一样地心疼着你。
扒。
我不想提起那段与你为敌的时光,我们之间的交情似乎是停在了小安山那栋木屋之中,我在那里住了几日,却是每日梦见那个雨夜你消失在后窗的背影,梦见你落在少女发上的手指,梦见你不停地叫着小响小响小响,梦见你用那种肝肠寸断的神情对我说话…魇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
两个月前我买下这栋小屋,十日后便弃之而去,却是每走一步便不舍一寸。真真想知道,你每次离开时是否也都有着与我一样的心情?
…大概是没有的吧。
我一路北上,在经过月徊客栈的时候住了好几日,那是我们曾经一起落过脚的地方,你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每日你出门去置物,我都会在木窗后看着你离开,那种我从未尝试过的等待心情让我雀跃与欢欣,又带着一点点不安,生怕你不再回来,却是一次次地看到你高挑欣长的身影重又出现在街头。
——我一世潇洒,何时又如此殷殷切切地期盼过谁人?
但我就是这么盼着你一次又一次,盼来你一句又一句后会无期。
也是在这里,你携着洛姑娘的手对我笑,叫我:“公子。”
那日在小安山,你为我引去北垠之人时也是在认识的情况之下唤我公子,却是让我安心的,这一回,我一刻本便沉隐下去的心终于是彻彻底底地开始失去温度了。
你竟叫我公子。
我知大半年时光我被南页北垠握住把柄处处追你,你也并不留情,过招多次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甚至鬼门关都走了好几遭,可是..可是我从未曾下过重手,你却是丝毫不顾情面,那一次误伤了洛姑娘,你竟红着眼对我吼:“伤及无辜算什么好汉!枉我对你一片…!我真是看错你!”
一片什么…?我探究地看着你,想听你那句被隐去的话,大约又是被误会了的,因为我没有等来那句话,却是等来了你刺入我胸膛的剑。
你有没有试过心痛?
原来自以为的心痛和事实上的心痛感觉是一样的,就像你竟忍心亲手将剑推送入我的胸膛…
残存的意识告诉我:你大约是刻意刺偏的,思及此,于是明明痛极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笑,因为哪怕是在你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位置也足够我快乐很久,——认识你以后,我一直都在默默地卑微着,这你又可曾知晓?
你一定是不知的,因为巨大的疼痛中我听到你说:“刺偏了。”然后留下剑带着不过擦伤的洛沉响飞身掠去,只剩下一句,“下次见面,定不留情。”
你不信我,从不信我。
我为何要捉拿你?你只消略一推想便可知,你留我一人在小安山,南页北垠定以为我与你为伍,哪怕我否认他们也会迫我屈服,他们能如何迫我?便是下蛊了…这万夜蛊比那失语蛊更毒,失语只是不能说,如今他们下给我的万夜若是没有解药,却是能让人听不见看不着闻不到…无法感知一切,是为万夜。
你又可知!?
你只是一味地怨着我,却不愿多为我想哪怕片刻…
你与洛姑娘坐在与我最远的角落,亲昵地交谈吃酒,我没有办法走近你,也不想走近,我确是被家族派来,为了让我顺利捉你回去,他们已断了我两日的药,彼时我直觉得一片虚浮,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若即若离着,唯一明晰的便是你与她说话的声音,你在叫她:小响,小响…
玖。
心痛得恨不能死去,却是连死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夜蛊没有解药,他们与我吃的药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然而这说是吊气,其实却又掺入了多多少少无解的毒药我已不愿细究。
我一直奇怪,为何你为我杀北垠四护法,我是捕头,你却成了囚。
之后你与世家为敌,带着洛沉响一路又杀了多少家族里的人,我为了保你,巴巴地吃着万夜蛊追在你身后跑,每次都与你斗得昏天黑地却又是打定了主意绝不伤你,反而自己落下一身的病痛。
如今才知道,原来家族里原本便没有打算放过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如今我每日只有几个时辰能看清东西,就像现在,我已经看不见你碑上的字了,想要用手指抚摸你碑上的拓印,指尖却传来烧灼一样的剧痛。
万夜万夜,是任何与外界的接触都不被允许的…
脱力地靠在你的碑上,意识飘忽间只觉得像是又闻到你身上阳光的气味,耳边却是你那一声声生疏的:公子,与面对别人时亲昵的:小响。
那天我租了之前与你同来时住的厢房,你经过时推门进来,我正躺在床上忍受万夜蛊毒之痛,你见了我似乎本是想招呼都不打便拂袖而去,想了想却还是开了口:“公子,在下冒昧。”
…你可知道,若是如此,我宁愿你与我如同陌路。因为那样的话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我们未曾相识。
我努力控制脉息,剧烈的疼痛让我晕厥,别说起身,甚至连转身都甚是困难。
我听到你说:“我知道你没有睡…”
一瞬间竟像是又回去了在南页本家大宅的那夜,也是如此,我躺在床上与你别扭,你说着我知道你没有睡,留下解药,而后离开。
那时我病到形如枯槁,如今亦然。
那时我中了蛊说不了话,如今亦是中了蛊,却是痛极说不出话。
突然想起我似乎从未告诉你失语毒的事,呵,南页那夜之后相见数次,哪一次又有多余空闲让我与你叙家常?
我本应早早告诉你那蛊毒之事,却是一直忘记,总以为聪明如你应该能轻易洞悉一切,却不知你从不愿在我身上多花上哪怕万分之一的心思。
但我还是会一直一直地想:如果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
人生太短,一次忘记,便是一辈子的事。
“你还是不愿与我说话么?”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痛了,然后又听到你说,“我与小响七日后成婚,不便摆酒,只是念着相识多年告予你一声。”
不痛的时候,是怎么也无法想象痛起来的苦的,你看,眼泪都落下来了…
家族之人真是高估我的身体,之前受了毒,如今又下我万夜,虽只是两日断药便已足够取我性命。
我在客栈的床上碾转两日,想着大约是时候到了,正想索性咬舌自尽,却听到你别扭的声音传来:“我见你两日没有下楼,便来看看…你怎么了!?”
你将我翻过身来,我想见你,却又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啊,我拿什么见你呢?万夜蛊毒发作时,我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怎么了!?”我听到你焦急的声音,突然就觉得不那么痛了。
真的,只要在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便足够我快乐。
“你怎么了!?”你探我脉象,“又中了什么蛊!?你呀你,天天追着我,却是一点不小心别人的手脚!真真自作自受!”
你知道些什么?这毒是我自愿受的!是为了你受的!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只是觉得心死了。
然后就感到有什么含住了我的唇,像是面对珍馐一样轻轻吮吸着,渐渐的,痛苦消退下去,光亮回来眼眸,我又看到了你好看的面容。
那日在小安山你也是这么做的么?是北垠家独传的纳毒大法么?
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让我死了不好么..”
“哼!我怎么可能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这么讨厌我,我倒是要看看你上哪里去找更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不会让你死!活着的时候便让我伤透了心,怎么,想要自己一了百了,死了还留我一个痴心汉对着你的坟长吁短叹么!?我才不!”
究竟长吁短叹的是谁呢?伤透了心的又是谁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这么说呢?
那天我对你说了什么?似乎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说:“七日后我会去观礼,且将寒舍地址告诉我吧。”
拾。
还是在那月徊客栈,我已病入膏肓,你虽受了我一部分毒却也是回天乏力,只听说那洛沉响其实王公贵胄,替你了了与南页北垠的结怨,成亲时将是风风光光,我听了,不及哀叹自己零落的命运,只是想着:也好,也好,这样你便能幸福了。
却不想那南页北垠被迫放过你,怨气却是尽数撒在了我的身上。
那日我出客栈便感受到杀气,果然,一道羽箭破空飞来时我已放弃自救,却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我面前,是你!!
那日在饕餮楼,你不是替我挡去了一支羽箭么?同样的手法与速度,为何这一次却不能潇洒地挥刀替我挡去呢?不是说要我好好活着,为什么却自己就这样离开!?
不不,你不会这么快死去的..
我伸手抱着你倒下的身体,——自那时我们一同南下以后,我有多久没能伸手碰触你了?
说及此,想必你是永远不会知道了吧?那时夜夜比肩而眠,我夜夜偷偷吻你,偷偷拥抱你,却是甚至不敢多做停留,这样小心翼翼的心情,也一定是会被你理所当然地忽略掉的吧。
“我以为那以后,你再也不会愿意抱我了…”那以后…!?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都知道我却..
我看着你的漂亮的眸子躲在眼睑之后,阖上的眼睛像是也带走了我全部的光明。
你一定知道万夜,是在那日替我纳毒之后便不打算成活了么?又是如此,又要对我说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么?又要将我一个人扔下么?
你扔不下我了,扔不下我了。
我受的又何止万夜一蛊,那些错综剧毒哪怕是有人纳了毒也没有用的,顶多延上两个月的命罢了。
我一共抱了你多久?没多久,你的血流的慢,我甚至没有觉到温暖你便被洛姑娘的人带了走,我看到你被人抱着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心里想:这总该是你最后一次将背影留于我了吧?
然后,便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拾壹。
烧刀子已经喝尽了,我用两个月的时间从南方走去北方,然后又从北方回来这里,我本想去到你的家乡与你一起,却不想你竟是早一步在我的家乡落了脚。
两个月的时间,我能感到生命从我的体内流走,却是欣喜着,你一个吻便生生让我晚了整整两月却寻你,如今,也终是要到时间了。
现在我看不到听不到觉不到,我靠着你的石碑,就仿佛靠着你的人,我还记得你漂亮的眸子和微笑,记得你的肩背,记得你身上太阳的味道。
我记得有关于你的一切。
好像是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在那小安山上,我在山顶见到你,你拿着一坛烧刀子随意地坐在小土丘上,看着远方的斜阳。察觉到我的闯入也并不防范,却是大声唤我过去同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那么明亮的一双眸子,像是日月都失了色一样。
然后我听到你笑着对我说:“我去酒肆的时候太迟,没有买到最爱喝的酒,便只剩下了这烧刀子,凑合着喝吧。”
你问我:“公子怎么称呼?”
你举着酒坛子笑着对我说:“起范,不醉不归。”
End 090704



一定要有的free talk:
甜文写不好会显得小白,抽文写不好会显得脑残,虐文写不好会显得矫情。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愿意顶着小白脑残与矫情这三个金光灿灿的匾额跑出来晃悠。不过他们应该很愉快,因为往往最悲惨的是我这种文字洁癖者,被雷到了还无处去说,倾吐结果不是:是你雷点太高了,就是:你自己要看的怪谁= =++++++
话说甜文写多了,会想越界写一写抽文,无主题的抽文是无意义的,赵本山的小品好看是因为有着连贯的故事性,而我想做到的就是这个,要有好的故事和幽默的心。
甜抽都写顺手了,就会想起虐文来,嘛...好像将军会喜欢和不同的敌人对战,写文的人也会想要转型嘛..
其实不算转型咯,我小时候很喜欢写虐文的,结尾总要死一个,要么就是分手啊啥的,后来看了天堂之吻才开始思考,究竟怎么才算虐呢?那种你明明对结局不满到死,却又想不出更好的结果,最后只能流着眼泪把书放到角落里去,下次忍不住挖出来看却又再一次哭的稀里哗啦的感觉,不尝试一次是无法理解的。写虐的话就要追求这种境界。
就好像我一直在期待完整的kuso素材才开始构思抽文一样,我也有很认真地构思虐文应该怎样写才能真正地虐。
无意中也看了蛮多虐文,有很多让人觉得像闹剧,明明一句话说出口就搞定的事情却死憋着把误会带进坟墓,需要契机,需要理由,要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
不是不说,是因为中了蛊,能说了不说,是因为站上了不同的立场。
不是不相爱,只是我为你做的你不知道,你为我做的我也不知道。
真正的生活往往不像故事里一样能够机关算尽对白妥帖,常会发生遗忘,而有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便是一直就这样了。我想了两天在我同学出国前要发短信给她说几句话,结果那天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看到她上飞机前发来的短信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再之后呢?
这不是什么纠结的故事,只是一个生活片段,然而却总是让我在想起的时候感到一点点细小的心颤。
就好像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很多人一别就是几年不见,前几天在补课的地方遇到故人,竟是两个人都没有认出彼此来...
这种真实的心情,拿捏好了,其实就是很真切的虐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被我的生活虐着。
可惜,我一直说甜文最难写,因为虐文的桥段固有,拼来凑去便是一篇文,只有认真生活的人才能写出大段美好甜蜜的故事,然而心底里却一直知道,若要写好的话甜文其实是最没技术含量的,如今写了举案齐眉,果然是又印证了这个想法,自己写的东西虐不到自己,在看的时候没有太大感知,但故事还是太过粗糙,情节简单,文笔描写啥的也不够勾人,还是太清淡的故事,说着要写什么绝世虐文也不过是希望。
不过呢,曾经我的梦想是写出让人从头喷到尾的抽文,我做到了,所以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也能写出让人从头哭到尾的虐文,哟西~布利无蜜!


free talk的ps
关于BGM,古文是不是一定要找宫商角徵羽拼成的中国风呢?似乎不是呢,反正这篇文没啥技术含量,也古不到哪里去- -
曾轶可是我超爱的女人,虽然脸方得像麻将牌,但是歌实在好听。
这首最天使是在我更新完成之前看的歌词,写完之后自己又看一遍文又听一遍歌突然感到气质上很契合。
我最爱的就是那个天使
爱到可以去死
爱到整个世界
灯全熄灭
最后还要给你体贴
我最恨的就是那个天使
恨到可以去死
恨到快把自己的全部忘记
最后还要刺青铭记
最恨你
那么久都不来见我一次
最爱你
当远处传来你的相思
最容易想起 最难忘记
最想要得到 最害怕失去
最初的陪伴 最后的需要
最远的距离 最近的心跳
最后
我说了我恨你
可是我恨你
就是我爱你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几句简单的歌词,已经说遍了我写了两万多字也许也没能表达清楚的心情..


= =好长的吐槽+碎碎念。
哎,被虐到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又被雷劈到了..



Comment Post

名称:
标题:
邮件地址:
URL:

密码:
秘密留言:只对管理员显示

No title

omo
貌似。。。。
为啥
这算悲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No title

就这么完结啦
其实想说你把我口味养叼了,现在能看进的源范文很少。
嗯。
其实free talk比较好看。
我该挨抽了 = =



No title


恭喜茶你的博又活了



No title

http://tawer.blog126.fc2.com/
好吧我爬走= = 。



Re: No title

violet>>>是悲的被您看出来了OTL
yo>>>我就是自己口味叼才来弄你们的,很无耻地说:我是为了告诉沉浸在无营养剧的你们怎样的文才算是文才去源起爱的- -(被抽打)(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violet again>>>每次你们都来得比我快...
dear>>>弄好了嗯



No title

亲爱的miratea:
我对曾轶可褒贬参半,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哈~~
刚见她其实就很喜欢,声音也很可爱,但是,我真的觉得那些歌本身词曲都好,就是她唱的太战栗了……SO……而且,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原创,那么,PFPF~~



Re: No title

噗,我生什么气呢,又不是曾轶可的饭~
我说作为一个颜控,在看到她之前的视频和素颜的海选视频之后TAT...我抛弃她了。而且那个什么复习小情歌和电车计划都好难听- -~ 哎



Trackback

Trackback URL: